毫无温度的视线凉飕飕地侵入她的皮肤,骨骼,内脏,将她切得体无完肤,尤艳就像被人按下了定格键,手脚完全不受控制,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对于死亡的恐惧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她紧咬着牙关,拼命试图调动自己的力量,眼皮,手指,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惨叫,灵魂深处传来破碎般的震颤,会死,真的会死……
“砰!”
地下传来一声巨响,脚下踩着的地板随之发出强烈的震动。
手电的光霎那间熄灭,祁无忧放开尤艳的手,尤艳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她原本在调用全身的力量来抵抗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死亡的威胁褪去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使用了自己在梦境任务中最大的力量。
尤艳发动了技能:阴阳眼。
浓稠如墨的夜色里,鬼气化作有质的血色线条,映入尤艳莹蓝色的眼睛里。
她的瞳孔放大,心脏剧烈地搏动着,指甲把手心掐得鲜血淋漓来抑制自己尖叫的冲动。
地下室,不,整个阿贝诺庄园的地底都弥漫着浓郁的鬼气,血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室的入口溢出,张牙舞爪地向着她们逼近。
尤艳从来没见过这么浓郁的鬼气,她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腐烂臭味,那是鬼气即将凝结成实体的征兆。她的道具【护身符】能够抵挡一次必死伤害,同时削弱攻击她的鬼魂的力量。
如此庞大的鬼气凝聚出的厉鬼,尤艳很怀疑自己脖子上正在发烫的护身符能不能抗住。
而比这一切更诡异的,是祁无忧。
像死亡触手一样在会客厅里疯狂涌动的血雾唯独避开了祁无忧的身体,甚至尤艳还能站在这里而不是瘫成一团都有赖于此——祁无忧站在她身边,被她握住的手臂持续散发着暖暖的温度,滋润着尤艳已经濒临崩溃的灵魂。
有形的血雾似乎惧怕着少女身上的某种力量。
砰!砰!砰!
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正在不断撞击着封住地下室的那块地板。
脚下的震感越来越强烈,随着一声剧烈的声音,地下室的地板被掀开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冲了出来,一跳一跳地浮动在半空。
寒意瞬间笼罩整个大厅,冷得彻骨。
跑!
快跑!
大脑不断发出逃命的指令,双腿却像被人钉在了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尤艳全身僵硬,身体瞬间失温冷得像一具尸体,只有握住祁无忧的那只手尚存温热,她不断收紧掌心,试图唤起少女逃命的本能。
[检测到想子波动,频率低于10Hz。判断危险,切换任务模式,想子回路强制打开。]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也许是态度,也许是气场,也许是虚无缥缈的精神,也许是少女突然被鲜血染红的眼睛。
尤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阴阳眼”确实看到了。
一股庞大的力量以祁无忧为中心向外扩散,大厅中的红色雾气像是被风暴卷起变得杂乱无序,数不尽的红色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着,最后全都围绕在跳动在半空的肉块周围,被肉块吸收,变成肉块上滴血的瘤子。
祁无忧向着那团已经变成人形的肉块冲了过去。
少女的动作干净利落,行动的轨迹上刮起一场无形的想子风暴。
会客厅的挑高超过六米,血肉模糊的肉块冲向高空,祁无忧立刻攀上客厅里的天使雕像,一跃跟上。
尤艳耳边响起凄厉的尖叫声,仿佛无数冤魂生前和死后的痛苦被强行放大了无数倍。
血肉块在大厅里横冲直撞,沿着楼梯盘旋,楼梯扶手上木质的动物雕像接连复活,又一一毙命在祁无忧手上。尤艳的精钢匕首被一只通体银白的巨狼咬断,祁无忧面不改色,松开匕首一个纵跃落到银狼背上,精准地踩断了它的脊骨。
银狼庞大的身躯撞上壁炉,整个会客厅随之震动,在二楼和三楼睡觉的契约者们却没有任何反应,尤艳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血色,会客厅的雕塑、家具在祁无忧的血肉块的追逐战中全都化作碎片,使用“阴阳眼”期间,她的身体和灵魂同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尤艳强忍着双眼冷彻骨髓的痛苦,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心脏……祁无忧,攻击心脏……”
血肉块转头向尤艳冲来。
尤艳的视野顷刻被血铺满,两行带血的眼泪从眼眶中淌出来,她终于忍不住,流着血泪发出痛苦的呻吟。
挂在天花板上的祁无忧拧腰换了方向,紧跟在血肉块的背后。
尤艳整个人虚脱了,无力作出反抗,血肉块分出一根触手刺向她时,系在她颈间的护身符闪烁出一道温暖的白光,拦住那根触手。
血肉块的动作停滞一瞬,祁无忧后发而至,少女的手指插进血肉块胸膛的位置,无视了血肉块对活人血肉的掠夺,手腕轻轻一转,掏出了一团烂肉。
映在“阴阳眼”中最后的画面,是最浓郁的那一团鬼气在少女手中幽幽消散,夜幕再次归于黑暗。
[想子波动消失,关闭任务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