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凛冽冷风顺着长廊席卷而来,楚文轩心事重重独自离开,身边并未跟着伺候的宫女与内侍。
寒气侵入喉间泛起难耐痒意,他控制不住地低咳起来,单薄的身形微微发颤。
“——你没事吧?”
侧旁的花荫里走出个人影,楚文轩本就咳得头晕眼花,一转头,便被突然冒出来的明桃给吓了一跳。
“娘娘……咳咳……”
明桃似乎也被对方这幅过于孱弱的破碎模样给唬住了。
她干瞪着眼,又不好上手做什么,生怕自己一折腾,这病秧子就直接散架了。
“这儿风大,你要行礼也换个地方呀。”
于是她四处望望,随手给面色苍白的男人指了个地方。
“多谢娘娘。”楚文轩压抑住胸间起伏的咳意,依从明桃之言,靠在了朱红漆柱之后暂避凉风。
明桃则挡在他的身侧,绯红衣袂被轻轻吹起一角,她则趁势打量着这个与唯一能与楚修廷称兄道弟的病秧子。
往日在宫宴之上,她的席位与这位王爷相隔甚远,想看个真切,也只能远远投去一瞥。
此刻近距离相处,她才发觉,这王爷眉眼轮廓也不怎么与楚修廷相似。
许是气质不同,他们兄弟二人一个凛冽冷漠,一个温文有礼,性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楚文轩缓缓平复着呼吸,见明桃脚下生了根似的,始终不肯离开,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噙笑,问:“娘娘可是来寻皇兄的?”
明桃没否认,还朝偏殿扬了扬下巴:“他应该在里面吧?”
“在的。”
“你刚见过他?”
明桃孔雀般的傲气突然瘪了下去,“那他……那他可还是板着一张脸?”
晏王笑了,“娘娘既想知道,为何不亲自去看看?”
明桃撇撇嘴,她又不是专程来看楚修廷那副臭脸色的,若眼下他依旧满心气恼,那自己离开便是。
只是傲气归傲气,她转念一想,有错的又不是她,若是就这样草草躲开,反倒像是自己理亏心虚似的。
既来之则安之,等把要送的东西顺利交到对方手中,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来了就自然会去的。”
明桃冲这位谦谦有礼的王爷抱拳,颇有壮士此去不复返的决心,“告辞。”
楚文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位瑶妃娘娘性子果真如传闻中一样,身边连一个内侍都不带着,来去潇洒随心,比风还自由洒脱,也难怪一向掌控欲极强的皇兄会对她格外上心。
想起自己这几日在宫里听到的流言蜚语,楚文轩嘴角勾起。
能把唯我独尊的帝王难得束手无策,偏偏还讨不到半点便宜的人,放眼天下都寥寥无几,也就属她有如此能耐。
穿廊寒风终于停歇,晏王缓步从漆柱后走了出来,脸上又恢复了从前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
男人唇角带笑,如三月春风般令人心生好感。
他那高高在上的皇兄终于有软肋了。
另一边,明桃一路经过庭院,等在偏殿门前站定时,又突然停了下来。
她想,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楚修廷可是喜欢自己的人,那他们再二人相处时,绝对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性了。
明桃深深呼了口气,自己必须换一副为人处世的法子,避免无意之中又让对方生出多余的念想。
她做好心理准备,抬手方掀开帘子,便碰上了从内里出来的李德全。
李公公一抬头,遇见她简直是又惊又喜,一时竟然没控制住声量,“哎哟,瑶妃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这偏殿本就不大,被他这么一吆喝,屋内坐着的人差不多也听得清清楚楚。
李德全快步上前,却转而将明桃拉至角落处停下,低声说:“娘娘,您就是奴才的福星!”
明桃匪夷所思,接着就听见李德全愁道:
“求您赶紧去看看陛下吧!”
“他怎么了?”
“这些日子陛下居于暖阁,一边忧心太后的病情,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更要紧的是,陛下近来心情一直不佳,动辄发怒,他们做奴才的也是提心吊胆,实在太难熬。
“此话当真?”明桃诧异地往帘子里望去。她可是头一次见楚修廷如此生气,原来他这么爱慕自己?
明桃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压力。
李德全急急引着她往内走,“千真万确啊娘娘,您快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