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团团围在她身边的却是清一色粗布衣裳的杂役婢女。
她们平日里本就很难与这种资历高的大宫女说上几句话,现在遇见了,免不了想着刻意巴结讨好,于是关于明桃的闲言碎语便争先恐后地倒了出来。
青怜脸都气红了。
若说先前还能搬出理智来劝诫自己,莫要给娘娘惹是生非。毕竟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她只当不曾听见,快步离开便是。
可那宫女越聊越是放肆,言语极尽刻薄,什么冷宫,什么失宠,句句透着落井下石的意味。
青怜哪里还能按捺下去?
她正要疾步上前,给对方点颜色瞧瞧,就突然听见前方一道凌厉的女声喝道:“大胆!”
“一群宫婢不守本分,竟敢私下妄议主子的是非长短,是当差太过清闲,还是嘴巴闲得发痒?”
背后乱嚼舌根本就做贼心虚,众人陡然听见那声呵斥,吓得心神大乱,不由惶恐抬眼望去。
青怜烧红了的脑子也被那道女声喝得冷静了三分。
迈出的步子悄然收回,她喘了口气,贴在墙边小心朝前方看去。
方才为首的御前宫女像老鼠见了猫儿似的,瞬间软了腿,周围的婢女们哗啦跪倒一大片,却也给青怜机会看清了来人。
原来是端嫔。
“奴婢参见端嫔娘娘!”
“揣测圣意,肆意散播流言,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端嫔姣好的面容此时已经冷若冰霜。
她本是个爱笑的性子,现在沉下脸来,格外叫人心生畏惧,“难不成都是第一天进宫?规矩还要本宫亲自来教?”
“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求娘娘开恩……”宫女们哭得哭,求饶得求饶。
她们不过是想巴结芙蓉,好为自己疏通疏通关系,其实在场许多人,连那位主子都没见过几面。
如今祸从口中,被端嫔娘娘抓了个正着,后宫之中妄议主子本就是重罪,不说撵出宫去,眼下这条性命保不保得住都是问题。
端嫔冷眼甩过来,说:“有些人还真以为仗着自己在御前伺候,得了几分微末的体面,便自认为高人一等,可以目中无人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芙蓉抬手给自己扇了两个耳光,嘴唇惨白,“是奴婢嘴贱,求娘娘开恩,是奴婢嘴贱,求娘娘开恩……”
清脆的响声接连响起,原来捧着芙蓉的宫女们此刻鹌鹑似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够了。”
待到芙蓉把自己扇得头晕眼花,面上已经痛得没有知觉时,端嫔才好整以暇地喊了停。
“宫里从来容不下目无尊卑的下人,今日你若遇见的是皇上,才是真到了大祸临头的时候。”
“谢……谢娘娘开恩。”
芙蓉跪在地上,唇角渗出血丝,舌头也被打得发麻,可见是对自己下了狠力道。
“余下的,各自回去领二十戒尺,往后再让本宫听见半句闲言碎语,绝不轻饶!”
“是。”
眼看满脸凄惨的宫女四处散去,青怜理了理衣角,连忙装作一副巧然路过的模样。
再侧眸去看时,端嫔与一众随身的婢女已经没了身影。
……
钟粹宫。
“先前吩咐你送去的物件,都安排妥当了?”
“回娘娘,都打点妥当了,是昭阳宫的姑姑亲自接的。”
刚从外头回来的端嫔放下茶杯,放心道:“那便好。”
“贵妃娘娘身处禁足之中,出入不得自由。”
贴身婢女春萍感慨说,“旁人都刻意避嫌,不敢与之往来,还是娘娘您好,还不忘吩咐奴婢送去些许物件略表慰问。”
端嫔笑了笑,“本宫倒不期盼她能记住什么雪中送炭的情分。”
“娘娘这般心意,贵妃娘娘定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只是……”
春萍说着说着后半句话没了声音,她颇为疑惑,但还是开口问道:“娘娘,恕奴婢愚钝。我们本就和贵妃娘娘才是一路人,而贵妃又向来不喜西偏殿的那位。”
“……您今日……为何反倒出面,帮她维护颜面,说了好话?”
“谁同你说了本宫在帮她?”端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脑中闪现过墙后那抹青色的衣角,她好整以暇道:“这后宫里,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盟友,也没有永世不解的仇敌。”
春萍似懂非懂地听着。
“局势与风向时刻都在变化,若是不懂审时度势,那才是真正的愚笨。”
眼下魏千雪禁足整整一月,太后突然昏迷不醒,沈芸久病缠身,惠妃又从来无心过问六宫。
重重变故接连不断,后宫事务繁杂正是亟待处理之时。
端嫔优雅地摸了摸自己乌黑柔顺的鬓角,嘴边的微笑若有若无。
这种时候,自然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抢占先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