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明桃也是这么想的,她心中疑虑重重,但始终不太相信那日小太监崩溃大哭的模样是逢场作戏。
“我去找姐姐打听打听。”明桃吃完了糕点,探完了情况,毫不留恋就要走。
只是还没迈出一步,又被身后之人拉住。
“慢着。”
这回明桃没再乖乖坐下,她用力拽回被攥在男人手心的衣角,不解道:“你还有何贵干?”
楚修廷点了点她的手,无奈道:“朕先叫太医来,把你的伤重新包扎完再走。”
明桃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小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自己不知不觉抠得松松散散,正不成样子地鼓着。
“不用。”
“明桃。”和煦春风忽然锋利刺骨,男人方才还好说话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哎呀,我真的没事,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这话在刚刚大殿之上,红疹遍布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起作用,楚修廷看出她两条腿蠢蠢欲动要跑,当即扬声朝外喊道:“李——”
“你!”明桃也是被他气着了,这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她从身后捂住楚修廷的嘴,确定没有惊扰殿门外的人后,才凶道:“楚修廷,我不喜欢、也不许你这样擅作主张!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听到了没有?!!”
偌大的殿内明桃只剩下气冲冲的训斥,楚修廷嗅着她指尖的清香,闭了闭眼,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像是轻叹,又多了点别的味道。
明桃见状不觉异样收回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次楚修廷再敢擅作主张,她就禁了他的言,叫他三天都说不了话,开不了嗓,憋死他。
殿内檀香紫烟缓缓漫开,人一走,楚修廷就卸了力般倚在椅背上。
好香。
他闭着眼,恍惚地想。
清幽的,淡淡的,像空谷幽兰独绽,闻见它,就能隐约窥见那片无暇洁白的花瓣。
偏偏那人似是毫无察觉,走到哪儿香气便跟到哪儿,无论所到之处是否贫瘠,它依旧毫不在乎地在扎下了根。
楚修廷脱下外袍,突然将脑袋埋了进去。
他闭着眼,在终年不变的龙涎香里深嗅着,低喘着,直到寻到独属于那人的清香,紧锁的眉头才稍稍缓开。
“——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楚修廷才缓缓睁开眼,逐渐清晰的视线里,李德全正躬身看着他,脸上急切又担忧:“您这是怎么了?要不奴才叫太医来看看?”
“你为何在此?”皇帝抬起头,嗓音有些沙哑。
方才瑶妃娘娘冲出去,看着受了不小的气,皇上必定又与娘娘拌嘴了,李德全又怎么敢再触霉头,只能陪笑道:“回陛下,现在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不用。”楚修廷将怀里失去香气的衣袍随手丢在案上,重回旁人所熟悉的冷漠:“出去。”
李德全不敢再多言,低头走得飞快。
楚修廷端坐着,过了许久,才出声道:“都出来。”
躲在廊下已久的两道身影闻声立马乖乖站了出来,“参见陛下。”
楚修廷看着他俩身上的粗布短衫,额角不由跳了跳: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朕不是说了白日里守在偏殿就行了吗?”
十六和十七,一个抓着抹布,一个拢着扫帚,白净的脸上还不知在何处蹭上了灰尘。
见陛下似是有发怒的迹象,兄弟俩赶紧老实回答:“陛下,哥哥们特地嘱咐过,说今日有人在殿中闹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就把我们叫来了。”
楚修廷目光沉沉,抵在嘴唇边的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隐隐发红,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殿内待了多久?
“今日起你们二人不必在朕这儿值守了。”
十六十七一并跪下,少年人劲瘦矫捷的背脊紧绷成一道利落弧线:“请陛下责罚。”
“朕何时说过要怪罪你们?”楚修廷斜睨兄弟俩一眼,淡淡道:“朕会把你们二人调去西偏殿,见她便如见朕,不得违逆。”
想起方才明桃怒气冲冲的炸毛模样,他顿了顿,加了句:“好好藏着,别被她发现了。”
……
紫云宫。
明桃步步生风,敲开紫云宫的大门时,见李青竹惊讶地放下筷子,才发现自己没挑对来的时候。
她捞了张小圆凳在姐姐身边坐下,李青竹会意,随即抬手屏退了随身伺候的宫婢。
“怎么啦?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李青竹仔细瞧着明桃的脸色,不像是大祸临头的慌张,反倒多了点纳闷与不满。
她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盛好,想着这个点,宫里正是用膳的时候,对方独自从延和殿出来,莫不是两人又怄气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姐姐你吃着便是,我慢慢说给你听。”
明桃一边说着想伸手去接汤,刚站起身,绸缎衣袖滑落,手臂上散开的纱布差点掉进了碗里。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李青竹望着那小片近在咫尺的白皙,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先前分明满是红疹,怎么如今竟一点痕迹都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