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承,就连三岁小儿都清楚,当今陛下最偏疼的是惠妃娘娘,您心里怎会半点不妒?”
“若当真毫无私心,您又为何三番五次借着闲聊练武的名头往紫云宫跑?”
明桃抱臂斜睨着他:“你既认定我因妒生恨,那不妨说说,我指使你去做了什么恶?害了什么人?你若是说不出一二分令人信服的实情……”
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那我定叫你此行有来无回。”
“无辜之人自会清白,妹妹又何必这般步步追问恐吓?”魏千雪掩唇笑道:“倒是显得恼羞成怒似的。”
明桃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倘若今日被栽赃污蔑的人是魏千雪自己,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发作得比她激烈百倍了。
小顺子见明桃无话可说,方才又得了贵妃娘娘的势,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般,底气足了大半。
他说:“那日是娘娘差遣奴才去香料库取闹羊花,奴才当时就觉得古怪,这花名不见经传,远远比不上其他香料好用,极少会受各位主子青睐。”
“可……可瑶妃娘娘吩咐,奴才不敢不从,取来之后……娘娘的脸色就变得奇怪,还急匆匆把奴才赶去殿门前守着。”
简直是荒唐!
李轻竹听得火冒三丈,什么闹羊花,纯纯是诬陷!
小顺子顶着惠妃娘娘刀剑似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道:“当时,奴才虽守在外间,却隔着窗棂清楚瞧见,瑶妃偷偷将那闹羊花粉尽数掺了娘娘梳妆台上的香包里……”
楚修廷掀开眼皮,冰冷冷的目光包含深意:“你既亲眼瞧见了,为何当时不立刻禀报,反倒憋到今日才说?”
此话一出,殿内一时静了几分,周遭众人的神色依旧,只是看向小顺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陛下,奴才那时出声,就是死路一条啊!!”
小顺子哭诉说:“瑶妃娘娘位分尊贵,可奴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贱奴,早就被吓得丢了魂。”
“况且奴才人微言轻,空口无凭,若当时时贸然禀报,只怕是会被扣上以下犯上、污蔑主子的罪名啊!”
“呵。”高座之上的沈芸轻轻啜了口茶,苍白的面色涌出几分暖意,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
“为顾惜自己一条性命,便对看到的一切闭口不言,冷眼旁观,这般凡事只顾全自身的人,口中所言,又有几分可信?”
“陛下,皇后娘娘说的有道理。”
大殿末尾传出一道怯怯的声音,明桃闻声望过去,便对上了苏菱薇那双全然信任的眸子。
被所有人的眼睛一齐盯着,这滋味实在不好受,苏菱薇攥紧的指尖都泛了白。
从前遇事,尤其是这种颇惹人争议的是非,她都只敢缩在一旁谨小慎微,可现在那道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有力:
“这奴才话里话外,都把瑶妃娘娘描绘得狠戾又嗜血,稍不满意就取人性命。可只要随便在下人里找一个来询问,都知道这位娘娘是个温柔宽厚的性子,从来没有苛待之举。”
“单凭他前后矛盾的说辞,便知这小太监的确所言不实,实在无法让人信服呀。”
明桃嘴角往上提了提,眼里笑意如同昙花一现。
不见棺材不落泪!
魏千雪哪里还瞧得下去对方这幅得意的模样,她不耐烦地出言打断道:“会伪装是什么难事吗?有些人面上温和,不代表她心无歹念!”
“你方才称当初不敢告发,是苦于手中无凭无据,现在又站出来当众指控,想必是握有实打实的证据吧?”
小顺子闻言,像是得了提点,慌忙探入怀中摸索起来。
“陛下,娘娘,这便是奴才的物证!”
众妃嫔纷纷侧目,只见殿中灯火璀璨,融融金光尽数泼洒在了那枚高举的玉珏之上。
可晃得满殿之人为之一震的,并非那莹润光泽,而是其上精心雕琢的龙纹!
宫里人人都识得这块玉珏,那可是陛下随身之物啊。
当初瑶妃入宫,圣恩深厚的特征之一,便是陛下这贴身的玉珏。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声。
这可是天子赏赐的圣物,赏赐那日,宫中不少人都亲眼见过,寻常卑贱内侍哪里有胆子敢偷窃私藏?
如此说来,这玉……恐怕是瑶妃亲手赠予他的了。
明桃望着那片莹白玉光,原本波澜不惊的面色骤然一沉。
这玉佩……
沈芸瞧着她突变的表情,也微不可察蹙起了眉。
难不成这瑶妃当真有所隐瞒?
她的目光流转间,不动声色地瞥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楚修廷,确定对方眉宇间并无半分失望不满后,心绪又平静了下来。
帝王天子,若真心偏宠信任一人,再多的物证,又能撼动几分呢?
沈芸勾起嘴角,怕是要不如某人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