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心系瑶妃娘娘,眼下凭空冒出个人证,若是当场对峙,娘娘岂不是百口莫辩?
而他李德全又于瑶妃娘娘有恩,自然是要交还了这人情债的。
李德全思来想去,唯有拖延才是上策。
他咬咬牙,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请命:“陛下,此人来得蹊跷,恐怕是受人唆使,要不先将他带去下去单独审问,理清来龙去脉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殿内半晌不闻动静,李德全冒死抬眼,便撞见帝王面色阴冷,英俊眉宇间覆着一层薄冰。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难不成自己猜错了圣意?
连陛下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人证扰得心生动摇,疑心瑶妃确实藏了祸事?
方才那点笃定霎时散得干净,李德全躬着腰,不敢再多言半句。
帝王心思深不可测,瑶妃娘娘,奴才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不必审了,直接带他进来。”
楚修廷甩袖拂去墨迹已干的宣纸,声音冷得能结冰:“传朕口谕,即刻传令后宫所有妃嫔,尽数赶到延和殿,一个都不得缺席。”
出了西偏殿的一路上,青怜都哭丧着脸,仿佛远处金碧辉煌的延和殿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她自然是万万不肯相信,娘娘会想谋害惠妃与圣上的。
且不说两人情同姐妹,单单这半月相处下来,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们娘娘是何等善良宽容,怎么会生出这种歹毒害人的法子来?
真是天大的冤枉!肯定是有人眼红娘娘的恩宠,故意栽赃!
可她一届小小婢女,人微言轻,又有谁会在意。
“别哭啦,青怜。”明桃看着青怜哭红的双眼,忍不住柔声宽慰道:“我还没死呢。”
“娘娘……”
青怜脆弱欲碎的心灵完全听不得一个“死”字,她不顾主仆分寸,头一回紧紧拉住了明桃的手,伤心道:“现在可怎么办呐?”
深宫之中,从来都只有锦上添花,不见雪中送炭,一旦主子被扣上罪名,谁还会对她们施以援手?
沿途宫道上往来多少道眼睛侧目,纷纷避之如蛇蝎,生怕沾染上祸事。
“奴婢去求惠妃与皇后娘娘吧?有两位娘娘相助,定比现在的局面要好过一些。”
“哎哎哎。”
明桃抓住青怜的手腕,身上全然没有戴罪之人的颓丧与不安,“六宫妃嫔尽数被传去了延和殿当堂听审,你跑去哪儿搬救兵呀?”
“可是……”
她摸摸青怜的脑袋,给她顺毛:“你且放宽心,我行事素来坦坦荡荡,从未作恶藏私,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青怜两眼泪汪汪:“可奴婢听说,现下,那延和殿的证人信誓旦旦承认受您指使,风言风语太多了,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明桃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径直朝延和殿的方向望去:“真假自有分晓,凭空捏造的罪责,终究落不到我身上。”
延和殿内,多数嫔妃不敢耽误,几乎是接到消息,便匆匆赶了过来。
按位份依次落座后,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刚入殿的瑶妃身上。
明桃站在大殿中央,抬眸饶有趣味地扫过殿内众人。
上一回六宫这般齐聚一堂,还是在年前姐姐的生辰寿宴上,彼时殿内丝竹悦耳,人人笑语晏晏,盛景祥和。
今日换了地方,成了威严肃穆的延和殿,看客却还是这群容貌娇艳、风姿各异的后宫女子。
放眼望去,满殿佳人簇拥,如同一座深宫花园,冲淡了几分殿内的庄严。
只不过这些花儿,有的温婉柔和似幽兰,从无害人之心;有的清雅如芙蓉,与世无争,只是冷眼旁观。
剩下的,便是暗藏锋芒、花枝带刺的刺玫,恨不得把挡在道前的敌人扎得头破血流。
明桃慢悠悠收回视线,转而向高座之上的楚修廷行了个散漫的礼。
“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如此大费周章,所为何事啊?”
楚修廷自对方进殿以来就暗暗观察了许久,明桃眼下不见黛色,眉间不见忧愁,那便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两人的目光相接又错开,仿佛错觉。
“大胆瑶妃!”楚修廷拍案,沉声质问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充愣不成?”
两侧妃嫔纷纷敛息,明显被震怒的皇帝给惊住了。
“南御苑御马受惊一事,管事之人早已招供,指认你是幕后主谋,朕原本念及往日情分,打算暂缓定案,谁料案件知情者接踵而至!”
“你行事处处留下把柄,如今大祸临头,如何还能这般镇定自若?!”
明桃背脊挺直,声色清亮无半分怯弱:“陛下明鉴,我从未踏足过什么南御苑亦或是香库,何来主谋一说?你仅凭宫役的一面之词便定我的罪,未免也太过草率。”
“那今日召六宫姐妹同来,岂不是恰好坐实了那贼人栽赃我的阴谋?”
明桃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透过各种讥诮、狐疑或是担忧,直勾勾地盯上了一脸冷漠的楚修廷。
那眼神何其笃定明亮,仿佛藏着一轮皎皎明月,莹白流光似柔水,缓缓淌进了楚修廷的胸腔。
楚修廷蓦地转过脸,不再去看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
“那你当如何?”
“我需要一个辩白的机会,与那人证当庭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