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无心恩宠,更不想参与后宫纠纷。”
以往皇后处处退让,魏千雪又一直视自己为异己,不屑与之为伍,李轻竹也落得个清静。
只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皇后改了姿态,估计是认定了她在以身救驾后,恩宠会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后宫三足鼎立,风云再起,她恐怕再也做不到不偏不倚、独善其身了。
“娘娘,那瑶妃的言行举止未免太过随意,一身野气,看着甚是无礼。”
宫道之上,流苏小声对肩舆上的皇后说道:“您贵为后宫之主,身份尊贵,她纵然有几分恩宠作倚仗,也该遵守本分,心存敬畏才是。”
朱红宫墙绵延不见尽头,沈芸懒懒支颐着额头,她没否认,流苏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今她重掌凤印,后宫之中尽是恭维巴结之人,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流苏受了这么多委屈,终于能扬眉吐气一把。
偏偏明桃依旧一副不偏不倚,身处局外的模样,好似这后宫风云都与她无关,自然惹人不快。
“规矩礼数做到即可,瑶妃性情本就如此,不必强求人人都曲意逢迎……况且……咳!”
沈芸话未说完,便被扑面来一阵凉风掐住了嗓子,喉咙里止不住得发痒,一咳便惊天动地难以平息。
“娘娘!”肩舆被迫停在原地,流苏虽慌张,也知道此时急不得,只能轻拍她的肩背与胸口。
“我、我没事……”沈芸低低喘了口气,鬓发汗湿,手下意识向袖中探去寻找什么——
不见了。
沈芸身子一僵,她缓缓转过头。
茫然的目光掠过后头干净的宫道,掠过一行不明所以的宫人,最后看向身侧的流苏:“帕子。”
心头猛地跳过一阵后仿佛再无余力,她死死握着贴身婢女的手腕,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流苏,我的帕子……在紫云宫……”
“娘娘!!”
被吓坏的宫娥们全部涌了上来。
只见流苏跪伏在沈芸耳边说了句什么,方才还反常的人轻轻闭上了眼,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
“皇后娘娘没事,只是受了凉风。”流苏站起来冷静吩咐道:
“锦绣,春黛,我去请太医,你们好生护送娘娘回宫歇息,路上若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锦、春二人自是不敢懈怠,连忙领命。
……
北镇抚司狱,血气冲天。
这儿关押的都是重犯,墙厚如铁,又修在地下,终年不见天日,寒气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来,暗褐色的墙根都凝了一层薄冰。
两个看守的姿态随性坐在桌边,将那琵琶架上的惨叫声当作下酒菜,趁着热酒吃了下去。
“那阉奴还是不肯招?”
“看来是何大人下手还不够重啊?叫他吃少了苦头。”
那人方说完,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便贯穿墙壁直入耳内。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随后笑出了声。
空气中除了湿霉气息,还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烧焦味。
“寻常刑罚压不住他,何大人连‘焦行劫’都用上了,看来再嘴硬也撑不了多久了。”
诏狱里折磨人的手段五花八门,刑罚样样俱全,审问的锦衣卫更是阎王在世,有的是法子叫人开口。
这“焦行劫”顾名思义,即用碳火烧红的烙铁炮其手足。
待四肢体无完肤,再逼受刑者跪地爬行,每挪动一寸,开裂的伤口便被地面磨烂,鲜血汩汩而出。
待到血污凝住,新肉结疤,便再拿烙铁灼烫其伤口,如此循环往复,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寻常人单是被灼烧手足,就已经意志崩溃。纵使是心性坚韧之辈,待到被迫伏地爬行,伤口反复撕裂、鲜血淋漓时,也再难硬撑,只能乖乖吐露实情。
这看守的二人闲来无事,便仔细分辨那惨叫声:
若声音仍带中气,那就是熬完了第一步,还有力;
若是虚弱无劲,像将死之人发出最后的悲鸣,那这个倒霉蛋恐怕是守口如瓶,硬是挨到了最后一步。
这样的人在诏狱里可谓是凤毛麟角。
毕竟他们抓来的都是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何曾吃过这些苦头,往往看见发红的烙铁就软了骨头,松口认罪。
“他若是挺过了第二关,你欠我五两银子。”
“跟你赌定了。”
二人正兴致勃勃压着赌注,突然,牢门外传来不紧不慢脚步声——
他们对视一眼,立马心照不宣地收拾桌上的狼藉。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逼仄的窄阶,烧了大半的烛火猛地跳了跳,在石壁上倒映出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小的参见王爷。”
晏王裹着一身长至脚踝的银狐裘,头顶天光洒落,映在清俊非凡的脸上,恍若从天而降的仙人。
虽然两个看守并不明白,这仙人为何会降在这阴森恐怖的诏狱里。
“起来吧。”
许是血腥气实在呛鼻,楚文轩说话的声音很低,差点淹没在犯人的惨叫声中,却叫人听得很清楚:
“本王要见北漠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