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顾无言这么久,又心有灵犀地同时开口。
楚修廷面无表情且毫无风度地抢先道:“入宫不足一月,太医院的太医已经轮番在你眼皮子底下走过一遭。
朕看你真是好大的能耐,干脆以后搬去清心轩住好了,也省的李德全日日往太医院奔波。”
明桃:“……”她不知道清心轩在哪儿,但是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好地界。
若是青怜在此,当即便会白了脸。
因为清心轩位于皇城东北隅,是后宫的边缘院落。
它紧贴宫内御药房,整座院子里常年飘着浓郁的草药苦气,混杂药炉煎煮的熏味与烧柴的烟火气息,终年挥之不去。
明桃摆摆手,一本正经的婉拒道:“那倒不必了,我觉得西偏殿挺好的。”
“再说了,你真的不必担心什么,只不过是太医们向来谨慎说话,爱往严重了说,其实这伤势远没有那般骇人。”
“朕何曾说过担忧你了?”楚修廷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起来格外渗人:“自己行事莽撞,不计后果,到头来还要连累旁人来照料一个残疾之人。”
明桃本想将对方的几句数落当做耳旁风听听,便是等他气消了,自会知趣离开。
可现在,楚修廷居然敢嘲笑她的能力,这一点上,明桃就有些肉眼可见的不服了。
她绝不允许楚修廷蹬鼻子上脸。
“你又不是我本人,你定不知道我的左手使的同右手一样好,现在我的左手虽有碍……”
明桃举起完好无损的左手,朝楚修廷扬了扬下巴:“这便是我的第二只右手,它做事灵活,从无滞碍,不会累得青怜费心照料!”
她说着,便将桌上一只紫砂壶拎了起来,“你且瞧着。”
楚修廷的眼皮不可控的跳了跳,想动手去接,又唯恐触及她的伤处,他咬牙道:“你把它放下!”
明桃站起身来,受伤的右手老实的垂在身侧,亟需证明能力的左手则摇摇晃晃地端起满满当当的小壶,朝楚修廷身前的瓷杯倒去……
于是楚修廷眼睁睁地看着淡色的茶水洒满自己半片衣袖。
楚修廷抬起眼:“……”
明桃收回手:“!”
……
温热茶水触及手腕,他皮笑肉不笑地望向明桃,对方接收到他的视线,一双漂亮的眼睛立马若无其事的游移去了周围。
“那个……便是熟练如我,也有失误的时候。”
楚修廷冷哼一声,随手甩飞冷却的水滴,却并没有斥责什么,只是阴阳怪气道:“朕看你两只手都毫无用处,不如卸了休息休息。”
“此言差矣!”
明桃摊开左手至楚修廷眼前,逼得对方不得不警惕的往后仰了一个度。
“你又要做什么?”楚修廷心似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只白皙纤瘦的手掌。
明桃笑眯眯地,一双桃花眼飞挑像憋着坏,笑得令人心痒难耐。
“这只手方才为你疗伤,它可是立过功的。”
花言巧语,但年轻的天子似乎很适用。
虽然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动,一种莫名的情绪却隐秘啃咬着他的心腑,“是立功还是赔罪,你心中清楚。”
……
青怜捧着一大堆药油棉纱从太医院回来之时,楚修廷已经走了,西偏殿没了皇帝的仪驾,很快便恢复从前的活跃气氛。
侍从们各司其职,唯独不见方才寻死觅活的阿禄。
青怜愤愤地想:此人一心求死,若非娘娘心软相护,哪能安然活到现在?
如今娘娘因他受了伤,对方却不肯现身来看望一眼,简直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这是把御药房的药都搬过来啦?”明桃惊呼说。
青怜把大大小小的瓶罐在内殿的案前摆好,又小心翼翼牵过明桃的手仔细观察。
“娘娘,这些都是有大用处的!”
“外敷消肿的、内服止痛的、化开积瘀的、防止留疤的,有了这些小瓶子的层层照料,您的手才能早些痊愈。”
明桃听得头晕眼花,其实若是自己想,只要多动用一些灵力消肿疗伤,即可立马见效。
但她这伤口被太多人看了去,一时半会也不能好得这么快,免得遭人起疑。
青怜见她这幅霜打了般的模样也是心疼难已,再想起阿禄来,不免更加委屈:
“娘娘,奴婢斗胆劝您一句,往后莫要再搭救这类忘恩负义之徒了,他既有错那就该领罚,您千万不要再为他费心,最后连累得自己吃了苦头还受了伤。”
“你也不必太过气恼。”明桃用左手稳稳给自己倒了杯茶,“西偏殿炭火短缺,他脱不了干系,但与我也确实有一部分原因。”
“啊?!”
青怜懵了,她怔怔地看着明桃,怎么瞧都不像在撒谎的样子:“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宫里的炭火不是阿禄偷拿走的吗?”
明桃耸耸肩:“不全是。”
“那……这每月发放的红萝炭都去哪儿了?”
“漱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