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惊呼道:“陛下……见血啦!快来人啊!”
他这一吼,紫云宫与随驾中大半的宫人都慌张地赶了过来,仗势闹得极大。
惠妃又跪了下来:“陛下,瑶妃不是有意的,请陛下恕罪!”
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楚修廷舌尖无意识抵住了被撞到的地方:
“才叫你跪了一刻不到,就如此莽撞不稳,干脆多跪会儿,好好反省。”
明桃扬起脸,白皙的额头上明晃晃地带着个大红印子,看起来颇为可怜。
李轻竹自知御前失仪、冲撞陛下实乃大罪,众目睽睽之下,楚修廷不可能徇私免罚,不然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但她还是想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磕头:“请陛下三思,如今天气严寒……”
楚修廷抬手打断她,沾着血色的面容冷酷摄人,“便是飞雪漫天,也不能成为脱罪的由头,责罚既定,你不必再为她求情。”
“陛下……”李轻竹还想开口,明桃握住了她的手。
“那你想让我跪多久?”
“四个时辰。”
“可有得商量?”
“什么?”
“我今日为了请安,起得比宫里的报晓鸡还要早,方才又大汗淋漓地比武了一场,此时已经疲倦不堪了,你若是一直叫我在寒风里跪着,我肯定是受不住的。”
满场寂静无声,李德全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显然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楚修廷眯起眼,这似乎是对方第一次向自己示弱,但他没有心软,也不会心软,因为他见识过这人的能耐。
“你以为朕在同你戏言吗?”
“李德全!”
“奴才在!”
楚修廷冷眼望过去,“今日你不必在御前伺候了,盯着她跪满时辰再回来复命。”
李德全躬身应下,心里却叫苦连天。
一边是龙颜大怒的陛下,一边是深受恩宠的瑶妃,他两头都不敢得罪,实在是左右为难。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相互依偎的两位娘娘,脑子转的飞快。
陛下身边侍从众多,偏偏指派了自己前来监督,必定有几分隐晦的圣意,借此提醒自己暗中酌情宽待几分。
“你呀,何苦非要同陛下硬碰硬?若是肯服软好好说上两句,何至于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李轻竹看着楚修廷的背影,眉间满是焦灼。
明桃不顾身边还守着的李德全,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鞋后跟上:“姐姐莫要忧心,我心中有数。”
李德全:“瑶妃娘娘,老奴奉命值守在此,还望娘娘恪守规矩,切莫再冲动行事了,待陛下气消了之后……”
“姐姐。”
明桃扭头对手边的李轻竹低声道:“接稳我。”
“你……”
惠妃一怔,尚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见眼前的人身形微微晃了晃,单薄的背脊像被抽去灵魂,倏地软了下去。
“明桃!”
惠妃瞬间慌了神,她对匆匆赶来的李德全叫道:“还不快去把太医喊来!”
“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找太医。”
李轻竹哪里还等得了,那冰凉的手无意识地贴在她的胸口,隔着血肉唤了起昔日陈旧已久的悲惨记忆。
她红着眼,手臂挽过明桃的小腿想将她抱起,忽然,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快步而至,抢先一步,将瘫软的人揽入了怀中。
“……陛下?”李轻竹下意识抓着明桃垂下来的手腕。
楚修廷沉着脸将明桃稳稳捞进怀里,浅浅呼吸洒在胸膛。
他无暇解释自己为什么听到那声惊呼后会去而复返,只是冷漠地吩咐道:“她死不了,去把热水备好。”
贴身婢女把李轻竹小心扶起来:“娘娘别担心了,既然有陛下亲自照拂,瑶妃娘娘一定会无碍的。”
她将手里的大氅披在她肩头,“外头寒气重,您也赶紧回屋吧,若是累坏了身子,等瑶妃娘娘醒来看见,反倒要忧心不已了。”
这句话劝醒了李轻竹,她摇晃着站起身来,“你说得对,我得去看看她。”
紫云宫不算大,一行人脚步匆匆,不多时便到了寝殿门前。
楚修廷抱着人立在床榻前,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说:“都出去。”
身后的侍从皆是一愣。
男人转过身,一字一顿道:“朕说,都出去。”
大门轻轻合上,空荡荡的寝殿里,楚修廷没有把人放下,反而盯着对方苍白的脸庞,目光沉沉。
每每出事犯错,要惩罚降罪之时,明桃就猝然晕厥,不省人事,未免也太过凑巧。
此女满腹坏点子,平日里又爱耍小聪明避祸,楚修廷很难不怀疑这一次对方又是故技重施。
他眼里闪过一抹狐疑之色,修长手臂微微发力将人抱紧,却在临近床榻边时骤然一松,作势要将她丢出去。
他们之间不存在信任,所以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安全交付给对方。
可明桃依旧紧闭着眼,无动于衷。
她的面孔雪白,无知无觉地蜷缩在楚修廷的怀里,浓密纤长的眼睫安静地垂下,恬静如月牙池中浮着的一朵睡莲。
没反应?
楚修廷眉梢动了动,心底的疑虑渐起:莫非这次是真的身子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