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慈宁殿外围落轿,明桃刚迈开步子,又被惠妃牵着好好整理了一番仪容体态。
太后身为后宫至尊,辈分与地位都是无与伦比的尊贵,而她们作为晚辈拜见,须恪守仪态,不能因为过节就放肆嬉笑失了体统。
明桃与惠妃虽是三品以上的高位妃嫔,也得候在殿前,等着值守太监通传禀报方可入内。
暖殿之内,魏太后手缠佛珠同魏千雪说着话。
她这侄女来得最早,又是个嘴甜的,话话闲暇家常,就把魏兰英哄得忘了时辰,直到太监提醒,才连忙叫殿外侯着的妃嫔们传唤进来。
明桃扯了扯惠妃垂下来的衣袖,有些不满:“姐姐,站了这么久,你的腿酸不酸?”
惠妃连忙抬手示意她噤声:“快别多说了,我们马上便能入殿觐见了,再稍稍忍耐片刻就好。”
她示意明桃朝前看,“你瞧,皇后娘娘身子抱恙,也照样等着,未曾有过半句怨言。”
明桃闻言抬眼望去,果然见沈芸身姿清雅端庄,她由侍女搀扶,纵使面色苍白,也依旧稳稳站着。
廊下穿堂风还夹杂着新年初春的寒意,吹过来时叫人陡然一激灵,毫无防备。
沈芸恰好立在风口的位置,冷风直往面上扑,那道清瘦的背脊像是凛凛寒风里飘落的秋叶,因着咳嗽而不由自主地轻颤。
“娘娘……”流苏小心暖着皇后的手背,脸上难掩忧虑。
沈芸低声:“无事。”
这时,值守的太监掀开暖帘,从台阶上匆匆赶来,对着一众妃嫔躬身行礼:
“见过各位娘娘,太后有旨,宣主子们即刻入殿觐见,殿内早已备下暖炉与热汤,娘娘们快些进去避避寒气吧。”
众人闻言才纷纷舒展僵硬的腿脚,仔细理好衣襟发饰后朝殿门内行去。
娇花似的嫔妃们个个呼着寒气进来,冻得心不在焉,唯独魏贵妃端端坐在位子上,神态从容又慵懒。
太后倚坐在软绒御榻上,第一件事便是免了众人的行礼:“哀家一时闲话分心,竟忘了时辰,让你们在外头久候受寒了。”
她扭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下方的沈芸身上,语气关切:
“皇后身子本就需好生养着,此刻又吹了冷风,可还撑得住?”
沈芸微微欠身:“劳太后挂心,儿臣无碍。”
“那就好,都不必拘谨,尽数落座吧。”
端着托盘的宫人有序上前,将热汤奉至各位主子身前。
袅袅热气升腾抚平寒意,大家都长长舒了口气,唯有明桃不动声色地把方才送来的的手炉塞进了惠妃衣袖间。
“妹妹你……”
惠妃想将那只炉子抽出来,又被明桃按了回去,“姐姐,你拿着吧,我真的不冷。”
她的灵力流转在周身脉络游走,这点冷风寒气根本侵扰不到自己分毫。
况且青怜察觉今日偏冷,特地给她挑了身月白色的云凤纹鹤氅,不仅长至脚踝,连露出来的脖颈都包裹着一圈白绒绒的狐狸毛。
明桃正愁着浑身上下正寻不出散热的地方,手边的热汤也一口未动。
魏太后看大家都缓回了神,便开口说:“今日大年初二,新春大吉,哀家祝诸位安康顺遂。”
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座椅两侧的皇后与贵妃:“愿你们姊妹之间和睦相处,彼此包容照拂,尽心侍奉陛下。”
众人放下茶盏,皆出列福身行礼:“谢太后吉言,臣妾等定谨记教诲,恭祝太后福寿绵长,岁岁平安。”
明桃也忙不迭混也在嫔妃之中,垂着脑袋浑水摸鱼地跟着惠妃一起含糊瞎念。
“都起身吧,不必拘束。”
魏太后笑了笑:“今日佳节相聚,哀家也免不了心生期许。”
“你们身为后宫妃嫔,平日里除了安稳度日、和睦相处,更要懂得本分所在。”
殿内气氛悄然微妙起来,魏太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皇家最看重香火传承,这新的一年里啊,哀家就盼着宫里能传来好消息,希望诸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稳固皇族根基。”
此话太后几乎年年都要提上一遭。
这子嗣之事,得宠之人尚且还有盼头,可那些常年难见到陛下一面的贵人嫔妃们听了,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端嫔、苏常在、乃至方才还游刃有余的魏千雪,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
她们都是同一时日入的宫,虽位分天差地别,却都没有近身侍奉君王的机会。
除去荣宠常存的惠妃,不少夹杂着艳羡与嫉妒的目光便若有若无地落在明桃身上。
明桃:“……”
这瑶妃入宫时日尚浅,却偏偏备受皇上眷顾宠爱,论样貌身段,她确实生得极为出挑不俗,自带一番与众不同的灵气。
可她们在座之人也是千挑万选入宫的佳丽,哪一个不是端庄秀美,各有各的风情韵味?
众人心中难免生出不平,更恨自身不济,无法获得皇帝垂青。
沈芸垂着眸子,像是对这般光景司空见惯,提不起太大兴趣,毕竟自己身子孱弱,难以承载孕育子嗣的重任。
处于风口浪尖的明桃尚不知如何反应,接着便看见前方的沈芸抬起眼,语调轻轻地开了口:
“太后有心期盼也是情理之中,瑶妃妹妹深得圣心自然是难得的缘分。”
她淡淡地看了眼面露不悦的魏千雪,勾起唇角笑道:
“只是恩宠厚薄乃天意圣心,本宫觉得,旁人也不必过分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