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明桃发丝散乱,望着头顶的帘帐静静思索方才沈芸放下的狠话。
宫里人都说帝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她此前也这般以为,可方才皇后的几句冷言冷语不似作假。
那份两人之间的约定,沈芸进宫的目的,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内情。
青怜说的对,宫里果然到处都是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得把容貌变回来,万一再来个什么贵妃、太后就更难对付了。
绯红衣裳静静挂在屏风后头不曾动过,明桃弯腰在铜镜前照了许久,又掐了掐白皙的脸颊,愈发觉得还是自己的面孔瞧得顺眼。
楚修廷窝在暖阁里还未出来,她须赶快回偏殿去,最好这阵子都不要见到对方。
正胡乱想着,殿后又响起轻轻脚步声。
明桃下意识要溜,可殿前还有两个宫女值守着,进退两难之际,来不及多想,她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大不了故技重施,再装上一回。
“酒醒了就起来。”
明桃听了,两眼毫不犹豫一闭,呼吸控制得绵长又自如。
眼皮子前突然亮起,楚修廷抬手将床榻前的轻纱“唰”地拉开。
床榻上的人皱着眉,脸蛋红扑扑的,醉意堆在眼角眉梢,不似作假。
男人也不开口说话,就这样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只要明桃不醒,他就盯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那道视线像软蛇似地冷冷缠在身上,令人无法忽视。
“……”
明桃被盯得浑身发毛,她脑袋一歪,像是被光亮晃了眼睛:“谁?出去,朕要休息……”
楚修廷眯起眼,“这皇帝你当得可还过瘾?”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装醉的人,好端端地突然发难:
“借着朕的容貌在宫中肆意行事,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不过短短两个时辰,整座上京城都知晓朕力大无穷,天生神力。”
这话听得着实刺耳,明桃睁开眼,也不再伪装:
“这不是挺好的?平白给陛下涨足了威风,往后谁还敢轻易小觑我们大承?”
“如此说来,朕还得感谢你?”
虽说自己今日行事确实闯了不小的风头,但眼下一切安稳,不见得有何坏处。
她心生不满,更瞧不惯楚修廷这幅凉薄又目中无人的模样,仿佛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都要受他指摘,简直讨厌至极。
她翻身坐起来,“我给你疗伤,还替你去上朝,累死累活这么久,里外操劳,不配得到一句感谢?”
“楚修廷,你亲口说的欠我一个人情,莫非也要反悔?”
“朕感谢你?”
楚修廷扯起嘴角,“今日你畅快豪饮,人人便以为朕好酒贪杯,借此投其所好;你众目睽睽之下单手擎起重刀,久病缠身的陛下忽然气力惊人,他人又该作何想法?”
“……说你是天神下凡……”
“天神下凡?”
楚修廷低低笑了两声,眉目阴翳,“有些人野心勃勃,连天神都未必放在眼里,你觉得他们会心生敬畏?”
明桃眉尖拧起,染上一抹狐疑之色,她本就不是在深宫权谋里浸淫长大的人,哪里懂得朝堂之上的步步惊心。
可楚修廷比乌云还阴沉的脸色又不似作假,她心底那点强撑的底气也悄然弱了几分。
“这世上哪能事事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明桃抬眼看向皇帝,硬气不肯退让,却承诺出了补全之法。
“此番若真是因我行事张扬,引来了什么暗中祸端,所有麻烦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深陷困局。”
“此话当真?”
“我从不骗人。”
楚修廷:“祸事都是未雨绸缪许久来的,哪里是你说担下便能担下的?其中利弊……”
“——陛下。”
殿门外传来李德全的轻声通报,“您可是醒透了?
太后娘娘听说陛下今日饮了不少酒,怕您头疾再犯,特意遣了太医过来瞧瞧。”
寝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二人双双对视无言。
“知道了。”
楚修廷不轻不重地应了声,身子却缓缓朝帘子后退去,如鬼魅般隐入昏暗中,不发出一丝动静。
那双漆黑凌厉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明桃读懂了对方的口型:
现在麻烦来了,你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