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瑶妃娘娘无端晕厥,陛下却亲自守在龙榻旁,寸步不离,一举一动皆是紧张。
陈太医恭敬回道:“陛下,娘娘体虚气弱,近期当静养安歇,切记不可动气,也不可思虑过深。”
“臣这就开几副安神解郁的汤药方子,按时调理,娘娘慢慢便能缓过来。”
说到这,陈太医斟酌着抬眼,看向懒懒倚在座上的皇帝,语气关切:
“陛下,近日头疾可有所缓解?若是依旧作痛,臣要不要再为您开几副调养的方子?”
“开吧。”
楚修廷放下手里的折子,锋锐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倦怠:
“朕的头疼确实比往日重了些,尤其是夜里颇难安睡。”
骗子。
头顶上方的暗纹流云隐在层层垂落的纱幔里,安静躺着的明桃悄无声息睁开了眼。
她轻轻转头,朦胧柔光间只能看见几人的轮廓与侧影。
即使自己不想再如之前一样,随意揣测楚修廷的心性,但他是皇帝。
帝王心思深沉如海,倘若楚修廷当真日日头疼难安,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还会让自己清清闲闲待在偏殿?
按照那架势的话,肯定要把自己的灵气都吸干吧?
明桃眨了眨眼,越想越为自己担忧。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上,顺便竖起耳朵将太医的话都听了进去。
什么静养,什么郁结,没一个说到了点子上。
明桃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愈发觉得自己当真是个聪明人物。
方才楚修廷那般暴怒失去理智,与一头凶兽何异?
幸好自己当机立断,假装晕倒,为了不被多疑的皇帝发现,还特意闭了五感。
如今一看,果然把他骗了过去。
再加上太医建议“静养”,到时候她直接避门不见客,这梅花糕里的误会,也就不必解释什么了。
明桃正美滋滋地想着,忽闻那陈太医要告退,又被楚修廷叫住。
她下意识地屏息敛声,却发现帘外没了人影,有什么话在这说不得,还一齐去了殿外?
莫非楚修廷发觉自己醒了?
明桃一个咕噜起身,乌黑长发铺满整片背脊。
她坐在被褥里太久,一身仿佛都被龙涎香浸过一般,这味道抬手间便从衣袖里幽幽散了出来。
“把这盘梅花糕拿下去查查。”
宸极殿前,楚修廷指尖抵着微凉的瓷碟,轻轻将它送至陈太医面前。
“臣遵旨。”太医躬身捧着那盘糕点退出去,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楚修廷重新执起紫毫,低眸翻着案上的折子。
“扑通——”
原本垂首站在一旁伺候的李德全双膝一屈,伏地请罪:
“陛下,奴才失职!”
“是奴才查验疏漏,才让不明吃食进了寝殿,险些累及龙体与娘娘安稳,奴才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正在偷听的明桃一愣。
温暖如春的大殿里,李德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惶恐。
宫里规矩他比谁都清楚,陛下的吃食须经层层经手、步步核验,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而如今娘娘晕厥,陛下起了疑心,必然是那盘糕点出了差错。
楚修廷黑沉沉的眸子敛着,脸上看不出喜怒,更叫李德全心里难安。
他一咬牙,抬手给自己甩了记耳光,清脆的响亮令明桃倏地跳下了床。
“求陛下给奴才一个机会,容奴才亲自彻查,绝不姑息任何一个钻空子的人!”
待在后殿偷听的明桃心里五味杂陈。
楚修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彼此都清楚,那糕点是自己动的手脚。
如果楚修廷真的要假模假样地怪罪谁,那岂不是自己闯的祸,要叫许多无辜之人受难。
明桃现在可算是体会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她揪着手指头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自己此时出去,那就不能装死躲过这一遭;可若是她袖手旁观,那些小太监、小侍女何其无辜?
“起来吧。”
楚修廷扫了眼李德全脸上通红的巴掌印,他心知肚明,下药的人就在那后殿帐中。
可他李德全也并非无辜。
楚修廷慢悠悠抿了口尚存温热的茶水,如今这事出得刚好。
他就是要借着失职的由头,提醒提醒李德全今日的所作所为。
给他一个教训,收住不该有的心思,认清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宫里所有经手之人,挨个过审,该拘的……”
“——陛下!”
楚修廷话语一顿。
李德全仔细听着,小心翼翼回道:“陛下,好像是瑶妃娘娘醒了。”
后殿的明桃重新躺回了床榻,她深吸一口气,接着拉开了嗓子喊道:
“来人啊!陛下!我的肚子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