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说着,殿外又传来太监的禀报声。
明桃放下手里的茶杯,青怜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娘娘,那位走在前头、妆容温婉的便是沁芳宫的端嫔了。”
青怜仔细替她布菜,一边不着痕迹地低声道:“听说那位端嫔是昭阳宫里的常客,素来与贵妃娘娘交好。”
“远远就听见这紫云宫里的热闹,原来皇后娘娘与几位娘娘都在。”
端嫔嘴边噙着笑,款款走上前,看模样也是娴雅可人。
她自然地加入话局,向惠妃道喜祝寿。
“姐姐近来颜色真是愈发……”
“福泽绵延!”
“恩宠长存!”
一声奇异的鸟叫突然响起,大家眼睛四处瞧着,视线落在端嫔身后那只金笼里的白鹦鹉上。
“你这小畜生,倒在我面前抢着献殷勤来了。”
端嫔笑着拍了拍鸟笼,引得那只鹦鹉不稳地振起了翅膀。
惠妃也抿唇一笑,“这鹦鹉灵俏讨喜,听说还会吟诗诵词?”
端嫔将金笼提至桌前,哄着鹦鹉开口,嫔妃与宫女们都围在一块儿笑语盈盈。
在后宫中,唯有帝后与太后的诞辰才是国之庆典。
今日皇帝没有亲临,但惠妃接了皇帝与太后的赏赐,已经算是恩宠。
明桃漫不经心地嚼着嘴里的糕点,若是楚修廷来了就好了。
因着魏贵妃称病缺席,惠妃与明桃便在皇后的双侧落座,此次寿宴办得低调,紫云宫里只摆了几桌素净小席。
明桃对悦耳动听的丝竹声提不起兴趣,她撑着下巴,把头歪向了筵席末尾。
那位身形单薄的女子,她眉眼清秀,鬓边别着朵浅粉绢花。
明桃好奇地看着她时,她正轻声细语地同侍女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时,便怯怯移开脸。
……
“惠妃娘娘找我何事?”
筵席散去后,明桃被单独留了下来。
“我有东西要给你。”
穿过回廊,屋外头还飘着小雪,惠妃拢紧身上的衣袄,带着她往偏殿走去。
今日紫云宫办寿宴,大半人手都拨去了主殿伺候,这偏殿无人看守,明桃和惠妃落得个自在,脚步也轻快了些。
“妹妹的鞭子可还玩得称手?”惠妃轻轻关上殿门。
明桃眉眼弯弯:“是条好鞭,方才来得匆忙,未将它带上,不日等我来紫云宫中给你瞧瞧。”
两人行至一面素色红绸帘前,惠妃抬手轻轻掀开,满墙寒光骤然映入眼帘。
长短宝剑错落悬着,各式匕首寒光凛冽,衬得殿内都添了几分凛冽肃杀之气。
明桃瞪大了眸子,她以前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好物,可现在一看,其华美瑰丽程度,终究比不上皇家的精心制作。
她看看笑吟吟的惠妃,又看看满墙的刀具,手指蠢蠢欲动,“我能摸摸吗?”
“自然可以。”
明桃就近取了柄短匕出来,小心拿至眼前观赏。
这匕首莹润贵气,柄身花样繁杂精细,就连那配套的刀鞘,都是纯金打造并嵌以红宝石,流光溢彩,极尽皇室的富贵威仪。
明桃眼睛发亮,对这类精美绝伦的利刃毫无抵抗之力,突然觉得连宸极殿里新到的鞭子都失去了魅力。
惠妃笑着说:“你若喜欢,尽管拿去玩便是。”
她恋恋不舍地摇了摇头,“这匕首如此惊艳,定是御赐之物,还是自己留着为好。”
惠妃:“旁人眼里,这是君恩眷顾、无上荣宠。”
“可于我而言,这满墙兵刃珍玩,多这一件,少这一件,又有什么不同?”
惠妃转身取来一只雕花木盒递到她面前,“我这儿还有副护腕,是我亲自缝制的,你也一并拿去罢。”
明桃低头打开盒盖,一双银纹护腕静静躺在盒中,竹叶刺绣片片锋利,透着几分英气与坚韧。
惠妃:“鞭子虽好玩,回弹甩动时难免会磨伤你一双巧手,还是得好生护着才对。”
今日明明是惠妃的寿辰,满殿宾客皆来献礼贺岁,如今对方反而倒过来将这些宝贝赠予自己。
明桃眉眼带着几分罕见的的局促:“惠妃娘娘……”
惠妃将那柄匕首塞进了明桃的手中,语气轻轻:“你我日后私下可以姐妹相称?不要那位分高低,繁文缛节?”
似是觉得这种要求在此场景颇具歧义,她的指尖蜷起:
“你不要多想,我绝非是想用什么来勉强、要挟你,你若是不愿,便当我今日从未说过这话。”
明桃望着惠妃眼底的希冀与小心翼翼,心口又酸又软。
她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在这深宫之中,初次见面,惠妃娘娘就对自己一见如故了。
定是那狗皇帝将她强掳回宫,惠妃也被迫与自己亲妹妹分隔千里,岁岁年年不能再见。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而自己又与惠妃的妹妹年龄相仿,说不定样貌上也有几分相似。
这才叫惠妃思念过度,把自己当作了精神寄托。
归根到底,还是楚修廷的错,致使她们姐妹分离。
明桃弯腰朝身前的惠妃行了个礼,声音清亮明悦,又带着格外的郑重:“姐姐。”
惠妃一听,便止不住地泪眼婆娑,只恐自己失态,要转过身去,又被明桃拉住了手,“姐姐……”
明桃将那双精心缝制的护腕连同匕首一齐放下,红润的嘴唇紧抿着,似是有话想说。
惠妃将拭泪的帕子攥在手里,瞧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终究是自己强人所难。
当即想开口收回方才的话,下一秒便听见明桃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
“姐姐,你想不想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