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明桃不知何时挪了过来,“回娘娘,我们主子说了,这鞭子交给奴婢来盯着就行。”
楚修廷扯起嘴角,“这般性子的婢女,走到哪里闯祸到哪里,把造办处闹得鸡飞狗跳。”
“瑶妃能把任务交给你,倒是心大。”
明桃听着皇帝明里暗里贬自己,气得腮帮子微鼓,还是抿出一抹假笑来:“陛下说笑了。”
“奴婢回去一定如实禀报给娘娘。”
楚修廷眉头微挑,明桃便瞪着他,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般相觑着,谁也不让谁。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李德全忽然碎步跑了过来,他面露急色,匆匆行礼过后便与皇帝低声汇报起来。
楚修廷摩挲着玉佩的手一顿,没有多想,转身吩咐道:“去安福宫。”
“恭迎陛下。”
惠妃率先起身,她将明桃牵过来,“御用器物向来规制繁琐,造办处各处都须认我宫里的印章信物才能动手。”
“不妨去我宫里拟好单子,我直接落印吩咐下去,比你在这儿空等着,要省事得多,如何?”
明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惠妃带回了紫云宫。
她看着前方那抹高挑清瘦的身影,那发髻挽得干净利落,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复杂盘桓。
除了只金钗,便无其他首饰。
方才明桃牵着她的手时,顺带摸了把根骨,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而且恐怕武力还不低。
难不成惠妃是将门之后出身?
明桃自顾自想着,先前因为魏千雪的大闹,她以为后宫之中的妃嫔都十分不好惹。
如今看来,这位惠妃娘娘似乎还不错?
她跟着前头的婢女进了紫云宫。
这儿比宸极殿略小些,四下陈设素雅。
明桃听青怜说,当今的沈皇后便极崇节俭,吃穿用度都从不过奢。
她暗自思衬,如此推及,后宫之主必定也是一位清和温婉的女子。
“娘娘……”明桃回过神,却见四周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去。
惠妃取下肩头的披风,淡淡笑道:“现下只有你我二人,瑶妃妹妹就不必拘谨了。”
明桃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自己装了这么久,原来早就被他人看穿了。
“你怎知道是我?”
惠妃:“宫中人皆口口相传,宸极殿的瑶妃最得圣宠。”
“自入宫起,便破例居于陛下侧殿,日夜相伴。”
她取来纸墨置于案上,“那女子生得一双桃花眸子,笑起来时眼波盈盈,顾盼生姿。”
“今日一看,我便猜到这小宫女是何等人物了。”
惠妃在明桃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她只是没想到,瑶妃的性子当真如同传闻中一般,洒脱率性甚至到了胆大包天的地步。
入宫不足一月,便乔装打扮混进了宫女里头,在后宫四处游刃有余地穿行。
今日若是她和陛下未及时赶上,恐怕凭借她的机灵古怪,也是足以自己脱身的。
明桃讪讪地笑了笑,对这份赞美不做表示。
要是全宫的人都认识自己,那为何小太监还会把自己当奸细抓起来?
她摸了摸鼻尖,继续伏在案头写着鞭子的用料。
偌大的殿内瞬间冷清下来,惠妃望着明桃细瓷般的侧脸。
袅袅紫烟里,她的眼神描摹过那不自觉皱起的眉尖,久久不能回神。
太像了。
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毫无察觉的明桃,终是忍不住出声打断这片安宁:
“听闻瑶妃妹妹的生辰也是腊月初十?”
“啊?”明桃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是。”
惠妃那双亮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她抓着椅子的扶手,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你的生辰……”
这灼灼目光看得明桃莫名焦心,她握紧了手里的笔,坦诚道:“我不知道我的生辰是何时。”
“为何没有生辰?”惠妃失落地坐回椅子,她喃喃着:“为何会没有生辰?”
“你原籍何处,家在何方?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明桃犹豫了片刻,还是答道:“我家远在江南水乡,地处偏僻,只是个无名小地,说了娘娘或许也未曾听过。”
“何处?”
“桃灵村。”
惠妃低声呢喃这个名字。
她紧紧摁着眉头,恨不得把藏在脑子角落里的一切都搜刮出来。
明桃:“我们只是寻常农户人家,父母早年便已亡故,家中再无旁人。”
惠妃说:“你小时候可曾遭遇过天灾人祸?有没有失忆过的经历?”
“是否辗转过江南其他地方?”
女人的神色脆弱得近乎透明,明桃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宸极殿那块琉璃镜。
仿佛只要自己一否认,她就会在自己眼前碎成粉末。
明桃垂下眼眸,干净的宣纸上已经被笔墨填满。
“没有,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