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知府真是好样的,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株奇异的桃花居然化了形,甚至敢骑在自己头上撒野。
明桃不觉得被冒犯,反倒大吃一惊:“你知道我?”
一抹喜悦爬上她的眉梢,“想不到我在灵山的名头竟也如此响亮?”
楚修廷:“……”
“朕答应你的条件。”他抬眼望向椅子上的明桃,“何时放开朕?”
但凡再多两句话的时间,这定身术都要失效。
明桃清咳两声,装模作样地复打了个响指。
楚修廷两人的臂膀与大腿果真逐渐恢复了力气。
他动了动垂在衣袖间的手指,这究竟是何妖法。
不过瞬息,他便动弹不得,就连身子也如泥塑木雕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妖女在自己眼前为非作歹。
明桃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明白皇帝在想什么。
其实也怪自己一时心急,只顾护自己周全,暴露了非人的事实。
可转念一想,若自己不展露点实力来,那后果又当如何?
她瞥了眼那暗卫腰间佩着的长剑,到时候她堂堂三百年的桃妖,可就要被人趁虚而入,要了性命了。
“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我的法术可厉害着呢。”明桃故作高深地端着青瓷杯,“足以……以一敌百。”
以一敌百,为何不干脆抢了朕的宸极殿占为己有?
楚修廷心里冷笑,他挥退想要蠢蠢欲动的暗卫,在明桃面前坐了下来。
“你可知这深宫禁苑,埋伏了朕的多少侍卫?只要朕一声令下,顷刻便能将你困死于殿中。”
明桃指尖微拢,若真能将自己困死于殿中,以皇帝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她恐怕早已尸骨难寻。
仗着自己对皇宫不熟,故意唬我?
说到底,他还不是得倚仗她明桃的灵力。
两人四目相对,嘴上全是威胁,心里尽是算计,此刻竟不约而同想到四个字。
——虚张声势。
楚修廷面无表情:“西侧偏殿,即日起归你,无朕旨意,无人敢扰。”
明桃心底悄悄舒了口气,“多谢啦。”
“朕的头疾,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天下之事,我自然无所不知的。”
明桃嘴严得紧,任凭楚修廷如何套话,硬是泄露不出半分来历。
殿外更鼓报响,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楚修廷却须替这来历不明的桃花妖尽心谋筹,夜不能寐。
若是直接封妃,朝堂必然不从,后宫也会生出无数事端。
可他要留她在身边,名正言顺地留,否则他的头疾,就无药可解。
封妃,是唯一能让桃妖长久待在宫中、又能光明正大出入他身边的办法。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在脑子里翻涌得头疼,楚修廷深深吸了口气。
他脱下手里的披风,才发现那桃妖竟复而躺在自己床上。
明桃虽是山中桃妖,不用像凡人那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元灵却遭受重创,急需静养,慢慢吸收这馥郁灵气。
楚修廷低眼望着双眼轻阖、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子,指间利刃乍现锋芒。
他一步步逼近,却在床前停了下来,转而去了偏殿。
熄了灯火的宸极殿是一头幽黑之中的巨兽,等那脚步声消失不见,明桃才忽地睁开了眼。
算那皇帝识相,若真敢对自己动手,必定会被她设下的阵法所伤。
明桃无声笑得狡黠,偏殿那么冷清,还是等翌日收拾好,自己再搬去住好了。
她抱着暖和的被褥翻了个身,今晚就先委屈那位真龙天子了。
寅时三刻,天色尚暗。
平日里这个时候,皇帝都会主动传唤洗漱,怕是昨夜没睡好,才起得晚了些。
李德全带着人涌进殿内,却不敢高声惊扰,只是隔着锦帘低声禀报:“陛下,寅时三刻了,该起驾早朝了。”
明黄帐内人影模糊,但不闻动静。
李德全难免担忧天子身体,又凑近小心翼翼道:“陛下?”
“——朕在这儿。”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有几分倦意。
楚修廷掀开偏殿的绸帘,他着了一件素色寝衣,身姿挺拔清贵,只是鬓发微乱,眼底带着浅青淡影。
李德全见状,连忙将小太监手里的衣袍小心披在楚修廷的肩头,“陛下,昨晚怎独自宿在偏殿?”
楚修廷瞥了眼自己的龙塌,脸色不算好看,“回头让人把西侧偏殿收拾妥当,地龙熏炉都备好。”
“奴才即刻便去安排。”
殿内早已备下温热清水,李德全屏退小太监,亲自服侍楚修廷穿衣洗漱。
宫道上灯笼连绵,大雪落了一夜方休,皇帝乘辇往宣政殿而去。
等到天际初明,明桃才从调养中慢慢恢复过来。
她披着被褥坐起身,只觉得这龙涎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守在殿外的侍女察觉动静,捧着温水与奁盒鱼贯而入,立于龙塌前待命。
明桃起身掀开锦帘,看着个个如花似玉的小侍女,懵了片刻,“你们做什么?”
为首的侍女屈膝行礼,嘴角含笑,“回贵人,陛下吩咐过了,奴婢们是来伺候您更衣洗漱的。”
“贵人?”明桃扬了下眉,想不到皇帝办事居然如此高效。
“对呀,恭喜娘娘。”
侍女们相视一笑,语气愈发恭敬:“陛下已经于早朝之上,册封您为妃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