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朕头疼。”
魏兰英蹙起细眉,侧首吩咐掌事宫女去宣太医,自己则快步走上前,“皇帝……”
话音未落,一只白玉碟在她脚下摔得稀碎。
楚修廷额角渗着薄汗,胸膛细微地起伏着,眼神暴戾,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别过来!”
魏太后跨过散落一地的糕点,停在了皇帝面前,看着神智疯癫的男人,心中钝痛。
“是哀家不好,不该这时候来扰你,更不该叫这些奴才惹你心烦。”
身后太医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匆匆行过礼,开始为楚修廷把脉。
李德全带着进贡的那株桃花惴惴不安地守在殿外的拐角。
这儿冷风刺骨,漫天碎雪落在红绸子上转眼铺了一层白。
也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李德全冻得脸庞通红,手指僵硬,魏太后的仪驾才消失在宫廊尽头。
真是造孽,魏太后一来,皇帝心情必然差极。
李德全牙关直打颤,他转头看着这盆掩的严严实实的桃花,眼底复杂。
只盼着这千里迢迢送来的奇珍,能稍稍顺顺陛下的躁郁了。
“李德全。”
“——奴才在!”
李德全在殿前拂去衣袖间未融化的雪子,才敢上前来。
男人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他侍奉天子二十载,一嗅便了然,皇上方才又犯了头疾。
李德全不敢多瞧,恭敬地垂着头,等待调遣。
楚修廷抬眼朝他身后望去,方才满地碎瓷已经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知府进贡的那株桃花。
“将这绸子揭开。”
李德全得令,立马吩咐人掀开被雪意浸湿的红绸。
只见青玉环耳盆中央立着一株桃花。
翠叶舒展漂亮,枝头花瓣绯红粉白,灿若云锦。
眼下分明是大雪隆冬,这桃花却开得妖艳,花枝间喷薄跃动的生机乃人间罕见。
四处的小太监们都看直了眼,就连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李德全也不免暗自称赞。
“这花倒是好看。”楚修廷淡淡地说了句。
李德全率小太监们纷纷跪地,顺着皇帝的话小心奉承道:“陛下果然慧眼识珠!”
“您看这桃花开得云蒸霞蔚,生机旺盛,就连奴才看了都觉得满室生春,浑身充满了精气神儿。”
“天底下唯有陛下,才配享有这等福寿祥瑞!”
楚修廷轻嗤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下去领赏吧。”
李德全笑容满面,他连忙叩首谢恩,“奴才谢陛下恩典。”
殿里只剩皇帝一人,他缓缓起身,玄色狐裘大氅垂至脚边。
楚修廷踱步至那株桃花前,面露疑色。
鼻尖的清香驱散楚修廷衣拂间的药味,他低头轻嗅,再睁眼时,眉头已经舒展。
这花有蹊跷。
“去查查这贡品从何处起运,沿途何人经手,谁呈递入宫,莫留痕迹。”
帘幕暗处倏地跪了一个人影。
楚修廷吩咐完,却见这花枝轻轻摇曳,无风而动,透着股肆意盎然的灵气。
他扶着额头,面上平静无澜。
连日尖锐撕扯的头疼,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可他方才只在那株桃花前站了片刻,头疼竟奇迹般地舒缓许多。
这宝物功效太准,反而叫人起了戒心。
是夜,慈宁宫内。
刘姑姑细心拨弄着盆里的炭火,让殿内暖意更甚,动作轻巧,不发出一丝声音。
案上茶烟袅袅,太后腕下压着一沓宣纸,正低头静心抄着《心经》
昏黄烛光落在她衣间绣的玉兰花上,金辉流转非凡。
“娘娘,陛下那边有消息了。”
待一页经书抄完,太后才缓缓搁笔,“噢?”
刘姑姑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轻细:“守在宸极殿外的人暗中来报,方才瞧见陛下殿内,似是有女子身影。”
“女子?”殿里烛火猛然一跳,太后若有所思道:“是后宫哪位贵人?”
刘姑姑垂首,“恐怕今晚侍寝的并非是宫中妃嫔。”
太后眉峰微蹙,追问道:“他看上了身边的小宫女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人脸上的神情又松懈了些,“罢了,皇帝正值盛年,身边有可心的人,于皇家子嗣都不是过错。”
刘姑姑拱着手,站在一旁看起来有些为难,“娘娘,今夜当值的宫女都守在门外,陛下并未传任何人入内。”
“只是……陛下方才忽然吩咐,让人备了一套女子衣物送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