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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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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讽刺:“你权柄在握,杀伐果断,有何心寒?难道仅因我为大臣说情?”

萧昭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孙儿心寒,不是因皇祖母替罪臣说情。而是那句轻描淡写的‘不过十五顷’。您吃斋念佛,日日悲悯渡世,可看万民疾苦的眼神,竟如此轻贱淡漠。孙儿倒想请教皇祖母,到底要贪墨多少田地、搜刮多少银钱、逼死多少百姓,才值得您老人家皱一次眉?”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太皇太后最后的忍耐。

她猛地抬手一拍身侧木几,满脸怒容,厉声呵斥:“放肆!”

“你身为晚辈,这般忤逆尊长,强词夺理、句句顶撞,当真是愈发荒唐无度!老身好生规劝,你不知悔改,反倒步步逼迫!”

萧昭崚神色未变,坦然受下她的斥责,语气平静依旧:“孙儿是放肆,可句句属实,反观朝堂诸位贤臣,人前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礼法苍生,人后贪墨敛财,结党营私,欺压万民。这般虚伪皮囊,难道不荒唐?”

太皇太后被他怼得气血翻涌,呼吸急促,沉声警告:“你是北梁帝王,当有帝王气度,这般嗜杀暴戾,随心所欲、苛待朝臣,长此以往,文武百官必将对你心寒疏离,天下万民亦会渐渐心生怨怼!届时朝野离心,江山动荡,你担得起后果吗?”

“心寒?”

萧昭崚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通透的漠然。

“人心冷暖,从来都是最虚妄的借口。朝臣所谓的心寒,是朕断了他们敛财贪腐,结党弄权的门路。朕待百官,早已远超历朝历代君王。高薪厚禄,仆从成群,田宅无忧,足以让他们体面安稳。可他们贪得无厌,拿着朝廷最高的俸禄,享着世间最优的尊荣,依旧伸手盘剥,这般恬不知耻之徒,也配谈心寒?”

“至于百姓怨怼,太皇太后可到民间走一圈,问问他们怨怼自何处。”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语气骤然放缓,看似恭敬,实则字字皆是不留余地的郑重警告。

“皇祖母安居深宫,颐养天年,诵经祈福即可。前朝吏治,皆是帝王本职。今日孙儿敬您尊长身份,容您规劝辩驳。往后若是再有人以后宫身份干预前朝吏治,孙儿便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太皇太后浑身气血逆流,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着眼前这个心性狠绝,思虑缜密的帝王,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扶持庇护,听她规劝制衡的幼主。

如今的他,手段狠绝,思虑周全,早已无人能够制衡。

良久,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带着极致的不甘与妥协,一字一顿道:“好……好得很,老身说不过你。”

“但老身依旧要多说一句,你行事太过刚猛暴戾,杀伐过重,终究不是治国长久之道。”

她话锋骤然一转:“不光前朝人人自危,后宫也如履薄冰。沈御女重伤垂危。生死未卜之事,已然传遍宫城,不久必然传至南齐。南齐本就战败怀恨,如今和亲公主在你深宫重伤濒死,你打算如何收场?”

谈及边境战事,萧昭崚神色终于微微一动。

“朕已传旨,南疆全线戒备,关隘严防死守,全军半甲待命。但凡南齐敢借故挑事,起兵发难,北梁边关即刻迎战,绝不退让。”

太皇太后听得心头一怒,拔高语调,满是斥责:“战事是你想打便能打的?!南北初定,战火方歇,百姓厌战,一旦两国再起干戈,生灵涂炭,国力耗损,你承担得起这份代价?!”

萧昭崚抬眸,沉稳自若,底气十足。

“孙儿担得起。南齐国力孱弱,经上次大败,精锐尽损、国土割裂、国库空虚,兵甲不足,早已无力支撑大规模战事。真若开战,孙儿可将战火牢牢锁在南疆边境之内,绝不向北蔓延,不伤腹地州县。”

太皇太后死死盯着他,满眼不敢置信:“你凭什么如此自负?”

萧昭崚身姿挺拔,眉眼桀骜,不骄不躁:“凭朕亲手稳住摇摇欲坠的北梁江山,收复全境失地,凭朕打得南齐割地赔款。皇祖母安居深宫,不问边疆疾苦,不看国力进退,又凭何质疑朕的决断?”

一句话,堵得太皇太后浑身僵硬,无言以对。

她呼吸愈发急促,胸口起伏不停,带着极致的愠怒与无力:“你这般自负轻狂,便是嗜战好杀!”

“朕不好战。”

萧昭崚语气平淡,态度坦荡。

“若南齐借公主之事寻衅,朕便敢接。但朕不会主动挑起战事,仅此而已。”

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纵然你一时动怒伤她,也该即刻封锁消息、压下风波,你偏偏任由消息扩散,闹得人尽皆知,如今授人以柄,你满意了?”

“伤便伤了,何必遮掩。”萧昭崚语气坦荡,带着独有的傲骨,“当年南齐破我疆土、辱我宗室、伤我子民,何曾有人遮掩半分?如今朕不过惩戒一名和亲公主,何须遮遮掩掩,做缩头乌龟?”

一句反问,彻底击溃太皇太后最后一丝心神。

她一口气猛然堵在心口,头脑轰然发沉,身子一软,直直歪靠在身后的蒲团之上,手指颤抖着指向萧昭崚,连说数次“你、你、你”,终究是气极攻心,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看着她面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模样,萧昭崚神色平静。

他淡淡开口:“皇祖母如此动气,认为朕处处是错,倒是教教孙儿,如今这般局面,可有万全良策?”

太皇太后双目发黑,胸腔气血翻涌不休,极致的愤怒与无力交织,眼前一黑,彻底气晕过去。

殿内内侍瞬间慌乱,欲要上前。

萧昭崚神色未乱,语气平静吩咐:“传太医。”

话音落,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孙儿告退。”

说完,转身抬步,从容离去。

待萧昭崚彻底走出慈安殿,殿门缓缓闭合。

晕倒的太皇太后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眼,并未真的晕厥,只是一时气急脱力。

贴身内侍吴掌事连忙上前搀扶,轻声劝解:“太皇太后息怒,切莫气坏了凤体。陛下年轻气盛,行事刚烈,并无恶意。”

太皇太后靠在蒲团上,闭目良久,才缓缓调匀气息,眼底常年的慈悲温和彻底散尽,只剩沉沉的阴翳与冷厉。

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至极的寒意,缓缓开口:“他哪里是年轻气盛。分明是羽翼丰满,瞧不上我这深宫老妇,再也不愿容我半分颜面权势了。”

数十年苦心经营,扎根朝堂的势力,一朝被他层层拔除,肆意清算,连一句情面都不肯留,今日一番对峙,更是彻底撕破所有伪装。

吴掌事垂首不敢言语。

太皇太后缓缓睁眼,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心思飞速运转。

陛下自认掌控全局,能锁战火,那她便偏偏要燃起这把火。

如今北梁吞并的南齐故土之上,有数百万南齐旧民,至少有一半心念故国,未曾归心,只是苦于两国安稳,不敢妄动。

一旦和亲公主重伤濒死,帝王动兵南疆的消息传开,旧民必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唯恐两国大战再起,故土再度沦陷,自身惨遭屠戮。

萧昭崚想要安稳朝局,肃清吏治,坐稳帝位。那她便火上浇油,搅动边疆风云。

“陛下既然不惧战事,老身便让他看看,战火一起,朝野动荡,民心浮动,他这帝位,还能不能坐得这般安稳。”

吴掌事心头一震,低声询问:“太皇太后的意思是?”

“宫中消息传出太慢,层层辗转,南齐细作十余日方能传入南齐朝堂,可那时陛下已做好万全准备。”

“你即刻暗中安排人手,假借民间商旅,边境流民之名,快马加急南下。三日内,务必将两件事传遍南疆全境,送入南齐。其一,南齐公主遭陛下一剑穿心,昏迷数日,生死未卜,深宫处境凄惨。其二,北梁重兵压境,磨刀霍霍,已然做好开战准备,恐有屠杀北梁境内南齐旧民之患。”

吴掌事心惊胆战:“您这是要激化两国矛盾?”

这位常年礼佛,慈悲为怀的太皇太后竟能做出如此狠绝之事。

太皇太后紧攥着佛珠,狠狠地说道:“老身再不出手,地位岌岌可危。要让南齐朝堂以为,陛下蓄意开战,意欲覆灭南齐。让北梁境内的南齐旧民以为,清算将至,人心大乱。”

吴掌事瞬间领会深意,连忙应声:“奴婢即刻暗中安排,行事隐秘。”

太皇太后抬手,重重拍在小几之上,心想:“孙儿,你太小看老身了。战事一起,州县动荡,你若御驾亲征,沙场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是殒命沙场,届时朝堂无主,老身便可重新稳住朝局,扶持新帝,掌控朝政。”

“你若坐镇朝堂,不亲赴战场,便是挑起战事后却怯战,遭满朝文武诟病,天下百姓非议,帝王威望大跌,朝野非议四起。不止南齐,西燕一直蛰伏观望,一旦南北战火胶着,恐会趁虚而入,三方势力拉扯混战,江山动荡。”

“到那时,边疆战火,民间动乱,外敌环伺,层层压力叠加,老身倒要看看,你这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帝王,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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