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来的又快又急,顷刻之间,房间犹如被隔绝的孤岛,目之所及都是色块,跟酊枢不分伯仲。
“久违啊,蔓都的雨都更温柔,我都有点嫉妒你了,要是出生晚一点,我也想在这里上学到24岁。”齐岸晋升了中级研究员,每100天有三次出行权利,单次不能超过72小时。
他通常用来去买法兰森的甜品或者去公园野餐,绝对不会让工作玷污难得不用见到同事的悠闲时光。更多时间是跟洛伦茨八卦。他自己的来说,年纪上来了就喜欢去学校这种年轻人多的地方吸取活力。
“进去酊枢,要做很久的背景调查吗?具体多详细?”
“以前好像没那么严,现在据说是要把祖宗十八代查的清清楚楚,毕竟放宽了条件,人多容易乱,只能审核更仔细了。”
“对了,你让我办的事,现在不行,前段时间刚出了新规定,这种检测必须本人到场,我材料刚送进去没多久知道的,已经托同事悄悄销毁,避免麻烦。”齐岸特意来一趟,就是要说这件事。
“嗯,已经不需要了。”洛伦茨有点心不在焉,“艾维因和洛夫莱斯联姻的事,你了解的多吗,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知道一点,但是也不准确,好像,按照时间推算,他的存在早于联姻宣布的消息,所以很大可能他跟麦伦没有血缘关系,你们看上去明显就不是亲兄弟。”跟很多局外人一样,齐岸也认为司闵把洛伦茨待在身边是出于身世的考量,反正不管婚生子还是私生子,继承权都是牢牢把控在司闵那边。
真是复杂,普通人只不过是贵族们博弈的工具。不过他对于洛伦茨的了解,对方根本不把生物学父亲麦伦放在眼里,更不会惦记人死后才能拿到的所谓遗产。
当年最多人相信的一个版本,洛夫莱斯家有一位优秀出色的长子,可惜血脉并不纯净,据说也在神学院学习,但英年早逝,跟艾维因小姐关系很好,在别人眼中非常般配。
关于他的死亡,阴谋论是洛夫莱斯不愿意长子入赘,单方面毁约,要让艾维因同意联姻,维持自己的地位和脸面。他们的计谋成功了,在当时看来,是两全齐美的结果。
当然,道德上的逼迫并不足以推动这件事,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原定继承人伯纳德的叛离。家族内部变动和外部压力促使了两家的联姻顺利进行。
“你从小就很独立,现在18岁,也稍微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吧。”齐岸不是第一次苦口婆心劝告,希望洛伦茨离开权利的游戏,“你也不会喜欢酊枢这个地方的,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只想要过安安稳稳的日子。离什么少爷什么家族什么遗产远一点,毕业后找个不那么忙的工作,去过自己的生活,去谈恋爱,总之不要再关注这些了。”
洛伦茨没有如往常一样反驳,齐岸以为他总算有一两句听了进去,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下一刻洛伦茨的发言又让他喷了一口茶。
“我决定听从白茜的建议。”
去争洛夫莱斯的继承权,然后献给司闵。
“三天后,麦伦会当众宣告我的身份。”洛伦茨递出邀请函。“我看过安排,请的厨师不错,欢迎你来。”
齐岸欲言又止,最后遗憾表示自己时间不够无法出席,拿着被香氛熏过封面压花撒金的邀请函留作纪念告辞离开。
另一边,司闵没能成功抓人回家,半路被截胡,洛伦茨说要见朋友,司闵没回学校的独栋,转而去了艾维因在蔓都的旧庭院。自从他和洛伦茨去上学后就很少回来,现在倒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伯纳德在这里的时间比司闵要久,一副主人做派。
“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蔓都任何一场宴请,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司闵本来就心情不好,对伯纳德尤其没有好脸色。
“身为唯一长辈,大小也算重要场合,不在怎么也说不过去。”伯纳德一改往日简朴做派,换上了他嫌弃的花花公子专属礼服。装饰性大于功能性的衣服,一举一动都相当拘束。
“你看得上麦伦?”司闵怎么都不信。
“你不知道吗,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他不会有任何隐瞒。”
“不要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的生活和人际关系。”
“麦伦早几年身体就不太好,急着找人接班好带着妻子去旅居修养,这次不仅是抬上私生子的身份,还要交付族徽,你猜候选人是谁?”
伯纳德一副要看好戏的姿态。
“好难,猜不到。”毕竟族徽已经在他书房的垃圾桶里,交给谁都一样。
自己刚刚回蔓都的时候伯纳德来看过他,司闵不能真的把人赶出去。伯纳德也不需要他安排,早让管家整理了他曾住过的房间。
司闵揉揉眉心,基金会新来的实习生闹了场乌龙,工作过于努力,把后面两个季度的文件都整理完毕,原本工作日只需要签三五份材料,昨天堆了七十九份。正式场合又要写那该死的很长的全名,司闵写了不下百遍,对熟悉的文字有些恍惚,险些以为自己要变成一个文盲。
傍晚还要应付酊枢的短讯,没料到毕业季的忙碌是这样的形式。
不过洛夫莱斯真是相当花费心思,黛尼也早早返回学校,说是为了跟她异父异母的兄长成年礼,准备了一份大礼。
司闵当年18岁都没这样隆重。
宴会没能如期顺利举行,甚至当天,出了一件丑闻。
原本要定下继承人的麦伦突然暴病,当场晕倒,经医生诊断有中毒症状,谣言纷纷,所有恶意毫不意外全部指向那个私生子。
“麦伦,”第一次,司闵主动踏进了洛夫莱斯的大门,“你最好是真的病得快要死了。”
气氛诡异严肃,等引路的人来时,司闵观察这个表面奢靡辉煌的空荡庄园,高大精美的雕塑和满园芬芳鲜花都掩盖不住颓败的气息,喷泉的水并不清澈,草坪没有豢养孔雀,就连彩绘的穹顶都有些斑驳褪色。现在为止他们的收入依旧靠祖产和征收平民税款维持,还因为所谓体面绝不降低消费水平避免被踢出阶层,结局显而易见,破产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