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场景？仿佛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东西，白茫茫的空间穿插着泾渭分明的黑线，仔细看发现是不同数字符号组织的语言，人笼罩其间，微不足道，洛伦茨看见了巨大虚影。

原来司闵脑海中，有这样广阔而浩瀚的世界。

“您好，39？”洛伦茨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思维之间的沟通，他明白这一点，控制自己不要乱想。

【放轻松，不想说话也可以，未经允许，我只会解析你想传递给我的信息。】

“这是你的名字吗，还是编号？”洛伦茨心无杂念，开启对话。

【是我的名字，曾经也是一个编号。】

39没有说是什么编号，洛伦茨心中有了答案，没有多问。

第一次，洛伦茨通过司闵，接触到了桑夏恩。

【他让我也给你做一个测评，其实没有必要。你的精神墙异常坚固，抗性也不会低。】生理层面上，的确是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而且你好像对任何事都没什么敬畏心，见到我这样超前智能的系统一点也不惊讶，看来以后你去酊枢也很合适，不会给少爷丢人。】

【以后没有必要我们不会面对面沟通了，洛，小少爷。】

一阵眩晕，洛伦茨被丢了出去。

其实39说的并不全对，接下来几天洛伦茨都沉浸在酊枢和所谓终端的系统带给他的震撼，对他这个年纪要理解运行的机制和原理很难，不过接受的时间很快。

“是要去参加家长会，不是上战场。”洛伦茨忍不住提醒司闵尽快做决定，毕竟家长会只有一个班三十多人，不像开学仪式迟到也不会被发现。

少爷原本为第一次出席家长会提前准备了三套衣服，换了一轮，决定重新搭一套。洛伦茨觉得准备得太全面，甚至有点过头。

“还好吧，”司闵折返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没有带手杖，低调一点，戒指也不带了。”

他取下翡翠扳指，放在管家递来的托盘上。浑身上下的饰品，只有领口的一支鸢尾花胸针。

没有打领带，搭了条浅蓝色的丝巾，上面喷了点木质调香水。

的确，就少爷日常水平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朴素。其实那对贝母袖口就能抵得上老师一年工资加上奖金了。

司闵临走前还捎带上了眼镜，为了看上去斯文成熟一些。

“也真是的，非要让学生们都穿校服，又丑又无聊，不知道怎么想的。”对洛伦茨身上的衣服，司闵很不满意。

“四季各两套，不算少了，而且很合身。”校服和私服洛伦茨都很珍惜。

“不然我钱都扔水里了吗，”司闵继续挑剔，“而且高低年级代表色居然偷懒用一个色系的，衣服还是做的分码，明明一开始商讨的定制。”

细分码有十六个选项，洛伦茨觉得已经很好了，考虑到了大部分身材需求。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没有阶级差别，学生们之间是平等的。

当然，细微之处还是可以体现，发梢的色泽，行立坐卧的姿态，对话时的语气眼神，这些都根深蒂固，难以更改。但那也比蔓都好太多。

学校作为非盈利性组织机构已经最大可能削弱了阶级存在感，给未成年学生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公平的环境。

司闵尤嫌不足，他偶尔在学校有什么不好的体验，或者突发奇想，都直接不打招呼找到办公室等校长，致力于把学校环境提高到贵族一样的标准，并且毫不吝啬投资。

给钱大方的甲方到哪里都受欢迎，可惜司闵是个不好伺候的老板，对于校领导来说意外之财也是得来不易。

司闵大部分时间不会穿，走在学校总会被误认为逃课或者校外人员，戴着眼镜的话，会被认为是老师。

至于校规，那从来都是视若无睹，为了维护校领导可怜的所剩不多的尊严，司闵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人流量不高的地方，图书馆，活动教室，还有校长夫人新开的贵价蛋糕店。

家长会还真是司闵第一次走其他学生走过无数次的主道，哪哪都是新鲜感。

“每天上课前还要上坡，规划有问题。”对着布局设计指指点点。

“还有这个行道树，太无聊了，都是一个常青品种，那个花坛也是，怎么打理的……”

挑挑拣拣，一路上就没停下来过。

昨晚刚下过雨，洛伦茨留意着路上的水坑，提醒少爷避开，尽管司闵衣服多的数不清，可裤脚沾上污渍会破坏他一天的好心情。

前面司闵突然停下，洛伦茨反应不及，撞上了司闵后背。

“小心点。”

却并没有看向身后，司闵叫住路口即将转弯的人：

“我知道你，维特家靠小儿子入赘好不容易出了个不错的小辈。”司闵自来熟，也不管人家是否待见，洛伦茨也很熟练地拦住这位高年级学长的去路。

“你要有弟弟了，知道吗？”司闵看热闹不嫌事大，少年这才停下来。

最早移民到蔓都的四大家族，一开始关系是非常紧密的，到了司闵这一代，互相联姻少了，往来也不那么频繁，平辈也只是眼熟，没什么特别交情。

对游今洄有印象，是因为蔓都破天荒出现贵族入赘平民的例子，随他那位有名的母亲姓。

也正是有他的部长母亲，才挽救了维特家岌岌可危的地位，不至于沦落到变卖土地家产，仍然维持着老派旧贵族的体面。坚强地赖在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