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仅剩的那只眼,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透白色。
她是赤州人,是赤州灵魄,按以前的话来说是个赤州妖怪。
可那孩子一看就是生魄,是人类。
在赤州,哪有人的眼睛会是白色的。
姒风调息灵气强迫自己冷静,末了又上上下下给自己检查了个遍,没病啊。
想起那只见了几面就不知所踪的“姐姐”,姒风终于开始正视她说过的话。
之前她不愿想,只想快点找到方法出去,去找自己真正的姐姐,管她叫什么姒夏姒冬的,她不在乎。
她在下意识逃避,因为痛恨自己那时居然没觉得多讨厌她。
姒风从树上跳下来,顺着各间厢房往里探去,以前为了寻找出去的方法,这里的每一间房她都看过。
但不是现在这种看法,姒风收了灵气,认认真真的看起这里古旧的陈设。
入门一道花色屏风,绕过后是一八仙方桌,左右两边各一把太师椅,桌子后是条案,上面摆些她不认识的塑像。
木头在夕阳的余韵里闪着暗色的金光,姒风并不知道这就是金丝楠木。
她只见过真正用金子塑成的树,摆在军部最高规格的大厅里,顶批一个“树死造树,水竭制水”,彰显人之于自然的掌控。
生魄是很高傲的生物,死到临头还搞这种大言不惭的东西。
姒风摸着这华丽的柱子,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师母。
好像生魄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灵魄动辄上百年的生命让她们天性肆意潇洒,但生魄一向是在几十年间挣扎,几十年里要求学要求财,光是这些也就罢了。
她们甚至还有野心有欲望,要用短短的几十年飞去九环天,要用这一晃而过的生命造出些惊天动地的声响来。
她们的师母更是不知天高地厚,姒风温柔地笑笑,姒屿以百岁的生命向她们伸出手,要用短暂的人生护佑两个长命的妖精。
姒风在这间屋子里转了许久,每一个花瓶,每一幅字画,她都亲手触碰一遍,心里总有些线团似的东西,但就是找不到头。
但她不急,背着手又慢悠悠转出了屋子,坐在房前的门槛上,屋外已是星辰漫天,她决定今晚就睡在这一间的里屋,试试从没见过的床榻。
姒有夏跑得飞快,瞬间追上了姒夏,她无法截停,姒夏也无法阻止她跟着,两人就这样并行着穿梭山间。
她们说到底是同一个人,姒有夏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姒夏的不对劲。
侧头去看,面罩下漏出的那一双眼睛压得极低,姒有夏心里警铃大作,奋力又快两步堪堪卡在姒夏身前,胳膊抵住人的咽喉。
“姒风怎么了!”
姒夏一把掀翻她,姒有夏撞击在黑色的岩石上,又翻身而起追上去。
姒夏避开一掌,“你要是再拦着我,就真要出事了!”
春天过得很快,转眼间蝉鸣已经贯彻这里的日日夜夜,姒风已经慢慢的体会过了这大院子里二分之一的房间,也逐渐开始和那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大树对话。
她开始有点埋怨姒夏,关着自己就算了,连个带毛的动物都不给一只。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幻像了,几月前那白瞳小孩的脸也逐渐模糊在记忆里。
这天一个午觉起来,只觉得浑身汗津津,姒风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蒲扇一下一下的给自己扇风。
偶有风吹过,带来些花香,里面掺了些陌生的气息。
姒风被日复一日的太平日子磨掉了一部分警觉,这时候眼皮懒懒的,好半天才睁开一条缝。
她身子在床榻上歪着,脑袋倒垂在床边,一双绣花鞋就这样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