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知道了。”两辈子都没爹妈疼，忽然来对父母，真不习惯。

妇人转身下楼，在楼梯上频频回头，深怕女儿跑了。

青秋和女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等着这身体的爸爸上菜。

男人端碗长寿面，上面是两根筷子和两颗煎蛋，取走筷子后把鸡蛋都给女人：“阿暖，添福添寿，长命百岁。”

女人沉着的脸忽然绽笑，映得灰蒙蒙的家里都明亮几分。她把煎蛋分给男人和青秋：“一个读书、一个教书，你们多吃点。我有面就够了。”

男人亲和笑着：“阿暖照顾我和小秋辛苦，这个煎蛋理应给阿暖吃。等工资下来，咱们买肉买蛋糕，再给阿暖补过生日。”又把煎蛋夹回去。

葛青秋刚夹起鸡蛋要吃，闻言望向秀恩爱的两人，顿觉这鸡蛋烫嘴。妇人察觉后望来，青秋的筷子搁在半空，送也不是、收又尴尬。

“你的自己吃！”女人先一步说，又把鸡蛋分成两半，回给男人一半。

葛青秋彻底服了这对夫妻，不过，面和鸡蛋的味道不错，要是不混着香樟的味道更好！

老樟木真够可以！两次幻境都给人设置成父母双全？上一次她与无言做姐弟，那对父母感情淡薄，顶多在关键时刻拉住两人不参合事情的发展。

这次却截然不同。不仅拆开俩人，给的父母也特有意思！

能被选做“巫”的孩子，命中注定亲缘寡淡。

上古大巫生来无父无母，连魂魄都是后土大帝与仙妖博弈的成果，是巫族后人传承下来的天运。然而，真正的巫，通神晓世，一出生就注定孤独一生。

她如此，常无言亦是，这是“巫”的命！

妇人温和笑笑，见青秋吃完一整碗面：“读书辛苦，多吃点。”又把面条分来。夫妻俩最后相视一笑，露出相濡以沫的温情。

葛青秋记起“命”这东西，也记起这具身体残留得属于博禹兰对父母的孺慕感情。

葛晴岚能干又有特殊能力，博狨刑温雅聪慧，两人天造地设，一如眼前这对夫妻。虽不及博氏夫妻能干，夫妻间的情谊却半点不输。

——这就是寻常夫妻的日常和对孩子倾注的关爱？

她再次低头嚼着面条，一点不介意面里含着的奇怪香樟味，脑海里忽然浮现——对面的男人变成常无言！

“噗——！咳咳！”葛青秋吃到气管里，接过女人递来的水，喝了后缓过气，赶紧起身，“那个——妈，生日快乐。我吃好了有事出去趟。”

人没到门口，听到声“站住。”

男人替妇人开口：“你妈的意思现在晚了，别再出去。等明日休息，再去逛不迟。”

葛青秋看向收拾碗筷的男女，没再执意开门，轻叹口气后回房睡觉。

夜半时分，街上嘈杂声不断，新旧交替的时代，夜市依旧热闹。

葛青秋开窗跃出，顺白日无言锁定的方向寻到老樟木所在的街道。夜空里浮动樟木香，特别提神醒脑。

她含笑说了句，很快飘到树冠下，刚跃上墙头，就见树下藤椅上躺着白日见过的女孩。

女孩周身环绕绿莹莹幽光，隔绝蚊虫滋扰。

“这绿光……果然开智了。”不过，看情形，没化形先动情，真是多情呢！

葛青秋正要跃下墙头，樟木枝迎头抽来，搏斗间她被千条万枝齐齐抽出墙外。人落地被一只手拽了，回头看：“你来了！”

无言点头，想说什么又记起老樟妖的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来得正好。既然找到它，咱们就破开幻境出去。”

“等等！”无言再次拦下她，“还有事情没弄清楚，暂时不能出去。”

葛青秋诧异看去，顺他意思走向街角：“你知道些什么？”

无言垂着眸，幽幽说：“我看到死去的爸妈。”

葛青秋沉默不语，这是趁幻境的存在怀念父母，一聚天伦之乐。

“你知道——”这是假的。“罢了。看来这树有给人当父母的癖好。”

无言瞬间笑容清澈，像重回十五岁少年时。“你……也多出父母？”

“嗯，还一直秀恩爱呢！”葛青秋侧身避开他的笑靥，冷静说，“你知道我的来历。这对父母就是幻境最大的破绽。”话至此，又生些尴尬。

“说回眼前吧，老樟木想护着小幺的转世，但他注定要落空。”

无言想起昏迷前看到洋装女子投奔的青年，目光向远，瞧着黑压压的樟木树冠：“兴许，它只是想守护她这一生。”

葛青秋也顺势看向远处的老樟木：“他杀地主一家，又引巫族侲僮逆天改命，蕴成妖灵，想心想事成是不可能了。

以祈神等价推算，这次小幺的劫只会更难。”

无言：“我们只要等着劫难到来，亲眼见证小幺这一世，同上次一样就行吧？”不必现在就打破平衡！

葛青秋顿了顿，话赶话就这么说到这，明明想现在就出去。

她一点不想在幻境里久拖啊，又听无言说：

“强梁和揽诸在外布置结界，想来幻境和外界有时间差，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桃花牌和老樟木、以及你追查的东西与他们间的联系还没找到，不如再看看，宜静不宜动。”

葛青秋还没听这小子说这么长一段解释，眨了眨眼，也想起前来的目的：桃花牌的动静与穷奇有些关联，得找出穷奇的下落。

小幺助老樟成妖，劫已成型，一世成因，二世化缘。既有三世，这世必然没了解，且再看看也行。

老樟木想帮转世的小幺成功化劫，必借外力。而穷奇——或许就利用这点。

“嗯。听你的。”葛青秋想到许多，穷奇想从老樟或者常竹笙处得到什么？

无言暗舒口气，问起她现在的住处。

葛青秋率先朝远处走：“前面不远处，走两条街就到。你呢？”

“城另一头。”无言一路陪她走着，穿过繁华夜市，逐渐走向寂静，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似这路永远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