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寒冬飘雪,残云落幕。
如今吴权,正值年少,弱冠未及,就已经跻于锦衣卫指挥使之位。
“真是搞不懂,咱们现在这个头儿,怕是自古以来指挥使中最年轻的。”
“那可不,你跟他整日偷奸耍滑,结果呢,人家当上了指挥使,咱们依旧在泥潭里打着滚。”
“我听说,是前一阵子吴大人带人围了叛国贼的府邸,受沈大人青睐。咱们孙大人又早早辞官还乡,自然都推举着他坐这个位置。”
“吴大人人家有真本事是一回事,可最重要不是这个。咱们当朝淑妃贵人,你晓得不,人家俩不知道啥关系呢。”
“啥关系,我看他们相处方式倒像是姐弟。”
这人笑笑:“是是是,你若说是姐弟,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倾月看望吴权的次数愈来愈少,一是吴权快二十,自然也避嫌,二来朝中那个皇贵妃,没事便喜欢找自己麻烦,行事讲话自然还是小心为好。
江倾月替他整整衣领,语气柔和:“过几日朝中有贵客前来,陛下要我去作舞一支,这些日子怕都不能来瞧你了。”
吴权自然收下包裹,爽朗一笑:“阿姊不必担心我,我如今已然能照顾好自己。若有机会,我也想目睹阿姊届时芳容,定是美极了才对。”
江倾月笑他嘴贫,话锋一转,问他:“贺大人呢,今日怎地不见他。”
吴权眼珠子一转:“他啊,他一直嫌我烦,估计趁着阿姊过来功夫,指不定去哪偷闲了。”
江倾月眉眼不解:“怎会,贺大人谦虚谨慎,为人良善,怎会觉得你烦呢。若真如此,想必定是你聒噪极了,如今你成了指挥使,切不可过河拆桥,要好生对待贺大人,若不是贺大人,你怕是……”
“放心吧阿姊。”吴权一手拎着包裹,一手推着江倾月往外走,“贺大人偶尔烦我,但估计看我乖巧也喜欢得紧,您便放心吧。时候不早了,阿姊你快些回去吧,当心被人瞧见了又要说闲话。”
江倾月扭头,蹙眉一笑:“从前我来瞧你你都不愿让我走,到底是长大了,开始赶我了。”
“阿姊哪里的话……”吴权好生冤枉。
江倾月知晓他的好意,回:“我知道了,我现在便回去,只是下次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待在锦衣卫,切记稳重行事,不要招惹是非。”
吴权点点头,目送江倾月离开的背影:“知晓了,阿姊您尽管放心就好。”
新官上任三把火,人人都只敢躲在背后蛐蛐年轻的指挥使。
吴权就装耳聋,亲自跑到贺舟闵寝居,把江倾月送来的包裹扔到桌案,说:“阿姊送来的慰问礼,想必也有你的一半,快起来分了。”
贺舟闵前阵子追人误入圈套,腿上被刺了一剑,一时半会没法练功。
那日吴权继位后锦衣卫还举办了宴会,可惜贺舟闵没机会去,自然也没来得及恭喜。
“吴……吴大人,祝贺你。”时隔三日,如今祝贺已是不称景了些。
吴权放在包裹上的手一顿,四下张望,找了把椅子躺了上去。
“承贺大人吉言,只是可惜了你,累死累活也不过谋了个小官。”他忽地想到什么,坐起身,“贺大人,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如我把这个位置给你,咱俩换换如何。”
贺舟闵没忍住咳了几下:“给我,你胡说什么?”
“是啊,给你。”吴权再三确认,“你阅历比我广,也比我用功,脑子也比我好使。给你又不冤,不如说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
贺舟闵拧着眉头喝了口水:“大人别开玩笑了,还是你更适合些。”
闻此吴权哼了声:“说是如此,可当初你得知这个位置归我的时候,还是不甘心吧。”
说到了贺舟闵痛处,他捏住瓷杯的手指泛白,轻轻放在桌案上:“不甘心归一码,可若人人因为不甘心就能得到些什么,那么人人岂不都能一步登天了。是我技不如人,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吴权眯起眼睛,盯着他:“如此,大人当真是心胸宽广——”
半月后,贺舟闵伤渐好,人依旧喜欢在那片竹林坐着。
此时的他别说一根竹竿,就算十根摞在一块也能劈开。
他喜静,可却被一人打破这片寂静。
一时间还以为又回到了十年前,吴权聒噪走来,又喊着让他教自己功夫。
如今人家都成指挥使了,虽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一说,可吴权却是胜他太多。
“大人,出大事了!”
贺舟闵睁开眼睛,不是吴权,随口回句:“出事了怎么不找指挥使,找我做甚。”
那人着急拍了拍大腿,忙道:“大人有所不知,正是吴大人出事了,不然小的也断不会打扰您啊!”
一路上贺舟闵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过去,把这个莽撞之人从悬崖峭壁处拉回来。
原是前些日子朝贡,明道为了保命将江倾月送了出去,送到了羌族世子手中。
吴权得知消息后目光猩红,非要找明道说个一二三。但旁人看来,那模样不像是去上书,像是要去弑君。
如今人人都知晓,吴指挥使听闻江倾月悲剧头脑一热,不经通禀闯入承乾宫内,正与当朝圣上吵得不可开交。
贺舟闵听身边这小厮说,冷汗丛生:“他去找陛下吵架,他疯了?!”
“可不就是说吗,所以小的才找贺大人前去救场子。就怕到晚了,陛下龙颜大怒,要夺了吴大人的性命啊!”
一说要夺吴权小命,贺舟闵脚下的步子更加急切。
他知晓贺舟闵自小仰慕江倾月,把江倾月当做再生父母。往深了说,没有江倾月就没有吴权的性命,如今人却不吭不响被明道送走,他却迟迟不得消息。
如今是江倾月离开的第二十日,他还是听从官员无意间讲到此事,这才知晓。
由此可知,明道根本不敢告诉他!
那个懦夫!那个废物!对着别人哈腰弓背,对着自己人又怎敢露出龙颜!
就那种人,也配当皇帝!
贺舟闵知晓吴权定是这样想,虽说弑君只是大家的玩笑话,可不能否认,吴权现在定是恨极了要把明道五马分尸。
等人着急忙慌来到太极殿,正想着如何通禀求陛下放自己进去。可没走几步,便从远远的那边,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容。
贺舟闵心中揪起,冲着看守侍卫说:“麻烦诸位,我现在便将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