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性别年龄,地面上白花花的脖子上满是鲜红的横截面,完好的皮囊破裂开来后也不过是一摊不超过几小时就会腐臭的柔软的肉,人死后神经仍旧还会跳一段时间,所以某些尸体上还时不时会喷溅出一些血红液体,此时如果有台相机,便能定格这“诡谲美”的一幕。
而在溪流对面,姚清风擦去嘴角血迹,杀人太多会麻木,哪怕是她这般疯子,一脚踹开地上残躯断臂,眼里无波无澜,她蹲下来用手接水洗去脸上血迹的动作很轻,只因不想破坏溪流中的倒影。
“女娲后人名不虚传。”
几米外那个六十多岁身姿挺拔的女人蹲在树林间,旁边的年轻女人神色不改,。
年老的女人名为马大姐,在岛上倒是颇有威望。
一枚石子从树下扔到她脚边:“马大姐,有法子对付这人吗?真不甘心让她的试炼就这么结束。”
马大姐低头一看,是另一个寸头男人。
她慢悠悠开口:“再硬攻下去,岛上好手都得折在这儿。”
她们都低估了女娲后人。
“叽叽叽叽。”
一只猴子从树上爬来,拽着马大姐松松垮垮的衣服往上攀岩,摩出沙沙声。
咖嚓一声,树枝掉下来,马大姐稳稳落地,蹲在地面却不起来。
质问过姚朗月的九泉渡使——独耳好奇上前,它也一并蹲下询问发生何事。
“把嘁哈哈叫来,我们攻心,我们不仅低估女娲后人,也低估了即会机关术那丫头,没想到……”
姚清风轻哼着歌曲,而后姚朗月重新占据身体主导,她有些嫌恶满地血腥和空气里的腐臭气息,橙红的工装裤被血液浸湿的彻底,她捂着鼻子离开小溪。
清风下次换个方式,我不喜欢掏心掏肺和爆头。
嗯。
天怎么黑下去了?
姚朗月右手按住姚清风左手,周围无声,无息,唯有水流潺潺,但她的眼前没有任何东西。
一下子视线消失,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莫说视觉,嗅觉里的血腥气也换成了香气。
是禅香。
禅香蒙蔽嗅觉,蒙蔽视觉的又是什么?她伸出手,只觉手上又一片手感轻薄的“布片”划过,扯下来,奇妙的是这玩意发着光,她看清这是一段梵文。
她喃喃自语竟能看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因果。”
又是几段梵文飘来,她一一抓住,姚朗月有些讶异,自己居然真能全看懂。
“应有所住,而生其心。”
“一切皆为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入我离诤天,业镜因果,自来。”
抬起头,这黑暗中飘浮着一面镜面,上下几乎是九万九千丈,左右延伸似也是九万九千丈,而这无边无际的镜子里她望不见自己的倒影。
身侧姚清风与她并列,两只手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扣紧,她和她对视一眼,姚清风猛然钻进她的怀里,像只树袋熊又像是一副铠甲,而姚朗月摸着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抚,发觉她竟然有了温度,原来如此,她和姚清风都脱离了那具□□,来到这不知所云的地方。
全然不见之前为所欲为的模样。
“别怕,我不会离开。”
这时镜面终而有了画面,姚朗月拖着怀里姚清风的腰肢,侧头冷眼望着镜子里。
那是个还幼年穿着校服的自己。
这姑娘脏兮兮的,丑陋,浑身泥土,书包带子被扯断,一只眼睛是紫的,眼眸是低垂着永远看着鞋尖。
她一下子就记起来,这是还没有姚朗月的姚清风,小学一二年级左右,这时候不存在姚清风或者姚朗月的名字,只存在一个不被给予希望的名。
所以,姚朗月将姚清风放下来,尽管两人一样高,但她还是将她揽进怀里遮蔽了她的耳朵和眼睛。
这镜子能照出过去?
镜子里姚清风大概是放学了,不过没有跟着班级大部队,她走在最后,几乎是保安大爷就要关上学校大门的时刻她才一脚跨出去。
周围的喧嚣落不到她耳朵里,因为年幼的姚清风耳朵里被里面塞了泥块,真实的那种,裹挟着一点蚂蚁和死去的毛毛虫。
脏兮兮令人生厌的姚清风回到家——一栋单元楼,旧,且带着老人味,她妈刚收菜回到家,来到家门口手上提着两打子剩下的青菜。
对,她爸通常不在家,家里一般只有她和她妈,而家里只有母女俩的时候,她妈也只是会把卖剩下的青菜带回来。
“啊!”
姚清风被这声凄厉哀怨的尖叫声震碎了左边耳朵里的泥块,那只被泥土裹挟着的蚂蚁匆匆爬走,碎泥块和毛毛虫尸体又被她妈王素香一脚踹开。
那只过度操劳的手扬起,轻轻落下,啪的一声,姚清风脸上多了个凹陷的巴掌印——或许还有被茧子划伤的细痕,当然这也震碎了姚清风右边耳朵里的泥块。
“校服怎么搞得才刚开学两个月!你知道我洗起来多麻烦吗!你知道我卖菜才卖多少钱吗?家里边电费还没交啊!”
“滚进来别让邻居看了笑话!”钥匙叮当作响,她妈扯着那脏校服,进去前对着邻居抱歉笑笑,一口土话地道,“小孩儿淘啊。”
姚清风抬起脸,她那只眼睛还是青紫,她声音不大,细弱蚊蝇,听不出情绪语气。
“被班里的人打了……我不知道谁,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她恍惚想着,大概是放学的时候头被按在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