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手,掌心被刻着什么法咒,谢疏灵眼前逐渐清明。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清心咒,祖灵声音极小,勉强能闻。
掌心写字飞快,谢疏灵,你跑,我去找她们,我师傅一定快破阵了。
她回握她手,坚定写下一个不。
谢疏灵抬眼,头顶屏障有些半透光,善鲸下手从来狠绝,但只有一弱点……
“善姐,动手啊?”
阴阳二气相汇,红绳轻晃,谢疏灵嗤笑一声,猛然攥着祖灵手腕重心移动,将她甩出,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扯下耳上耳骨钉打入地表,鲜血淋漓,她那些耳钉不仅仅是装饰,更储存了一些她的雷炁,以备不时之需。
祖灵惊讶之余,扭身一道符箓画出,穿透符箓朝东南角被剩余人围攻的众人冲去。
万丈光芒中,第一道雷电,隔绝了救教教徒与祖灵的路线,第二道,是善鲸和她与众人的路线。
不闻其声唯有雷霆万钧。做完这一切她强撑着靠住屏障结界,一条腿伸出一条腿蜷起,一个还算不错,帅气又潇洒的知识。
善鲸赤足踩在草地上,手中一缕红绳朝她走来:“感情牌对我真的没有用处。”
谢疏灵没有应答,半晌,在善鲸半跪将红绳靠近她的时候,喉咙里才传出半声呜咽:“姐姐。”
那红绳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慢慢慢慢收了回去。
有用了,她一向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
谢疏灵抬起脸似哭似笑:“你不要我了,现在却还要杀我。”
她盘算着在不要那两个字的时候落下泪,恰到好处,只有一边眼睛落泪。
善鲸维持着那个姿势,半跪着,一向从不表露情绪与情感的女人眼里多了一分不知所措,和压抑多年的愧疚。
“我。”那年长的女人说出第一个字,“我没有,不要你,那时候,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没有不要你。”
再多徒劳解释也无用,谢疏灵冷哼,她把十九岁自废经脉的自己捡回去,占据了她人生里唯一有正常的“母亲”与爱人的两年,却把她抛弃了,留一张存折,而后她们再见面,一个是管理局,一个是救教生死苦。
凭什么。把她当狗一样玩的是这个大了她十七岁老女人,扔了她的也是……
“姐姐……”谢疏灵仰头靠住,闭着眼认命一般露出脖颈,掺杂了许多真心,“你有思念我吗?那两年对你重要吗?还是说,你其实从来不在乎我。”半张着嘴唇,那几年她大部分时间会以这个姿态索吻,善鲸不可能不记得。
“我不是不想要你……对不……”
一直闭着眼睛,直到隔着青铜面具,冰冷的气息撒在唇瓣,却带着能融化那两年的温度,谢疏灵猛然睁眼。
一道雷电贯穿两人相贴之处,善鲸回神来饶是反应极快的后退也烧焦了墨绿斗篷,猩红道袍飘扬。
谢疏灵伸出舌头大张着嘴,舌中间赫然躺着一枚金属舌钉,也许上面还刻有两个子母:sj,虽然她没上过学,但导电的原理还是知晓的。
神情张扬得意,她太了解那人了,一点点温情足以让对方心软得下不去死手,而刚刚的雷电,则是对对方弄了自己满身伤痕的报复。
善鲸面具碎裂,面庞中阴森鬼气尽数显现,那瑞凤眼带着恰到好处的角度,眼下生长着中心靠左的恰到好处的痣,清瘦,顶尖的鬼美人相,眼角的细纹更是修饰恰好,多了分人间烟火气。
谢疏灵抬手碰了碰耳麦,姚清风穿过雷电与阴影走到她身边,都快要憋不住笑意了。
“唉?这就是你说的骗你感情的坏女人?你要笑死我吗?你俩这身份还能玩到一块?咋,姐狗?”
谢疏灵没啥劲,骂人倒是中气十足:“龟儿子!”
善鲸弯腰拾取起地上碎成两半的面具,没再说什么,雷霆消散,身后救教众人见谢疏灵没死,一时间有些不甘,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说回正事儿。”
姚清风已然能听闻屏障外的呼喊,心有成竹。
“砰!”
这层红色屏障与结界已然破灭。
善鲸回神来,各门各派的大掌门都在此列,她扯下半截斗篷遮住面容,脚下一踏退回阴影,再不跑,等着被清算吗?顺带着她扯走所有红绳,很快那些编织而成的绳消散空中。
“善姐?您怎么就跑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者丝毫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四位八苦仙尽数撤退,余下的几位才惊觉。
墨成行一行人健全的只剩余五人,其余人,死得死,残的残。
不知是谁率先开始,听见声音跌跌撞撞跑向她的师傅,扑在那老妇人怀里大哭。
子母盾被放下,墨成行拖着御长沙的身体,她一路小跑,墨存芳紧绷的脸终于放松那么一瞬,她苍老有力的手握住墨成行。
救教那些人见势不妙,白逸才爬起来一骨碌往后面逃去,但管理局早已有人围堵。
站在远处的其中一位还是她从前的师傅。
“……”
“御老,其余人我们先带走了,这白逸才,交给您了。”
姚清风摇摇头,换回姚朗月主导身体,她蹲下身,现在孤家寡人的估计就自己和谢疏灵了,她嫌弃一般皱了皱眉:“能自己走吗?”
“死不了,扶着我。”
谢疏灵沉甸甸的身体压上去:“喂,保密啊。”
“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家清风给你疗个伤,还是留着这些伤邀功?”
谢疏灵道:“一半一半吧,话说——”
“?”
“少了个人,丁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