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玉髓手……”她蹲下细细观摩着那些字。

太爷，这就是玉髓手的全部？她一个疯子。

玉念成劫，洗髓换骨。玉髓手心法第一句，村里除了她和少数老人，大部分人连第一层也没跨过去，练者需深刻了解人体五脏六腑构造，才能将炁作用在正确位置。

许清许记起自己唯一失误的一次，八岁，她学着太爷，按住一只猫的脑壳，试图让那只猫学着狗汪汪叫，自然是失败，那只猫脑子像气球一般炸开，脑浆混着脑组织溅到她嘴边，她舔了一口，不好吃。

玉念成劫，抽髓碎骨。玉髓手心法第二层，练者日日夜夜打磨筋骨，将其作用于己身，强化自身，同时打出去，这一步便可控制人，她在太爷的注视下，成功将没什么用的弟弟的内脏左右轮换，弟弟按照太爷的说法，弟弟当真撑了三刻钟便死去。

玉念成劫，噬髓化骇。这是她未听说未了解的第三层，她自然是为了这而来——才怪。

太爷哈哈哈！太爷太爷！哈哈哈哈哈！以为她要的是偷藏的功法吗？要的是整个许家村吗？

她颇为怜惜地抚摸着那些字，指尖的茧子几乎能把字给刮花，她盯着那些字许久，最终在离字只有三寸的地方，她握起拳头，只听墙壁碎裂，石灰飞屑。

她毁掉那些字，手上火把随意丢弃，转身离开祠堂。

都在装。

许清许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收敛，装货，一群装货。

她踩烂祠堂门口的那些红绳，扯断，折断。

她是许清许，她是天妒英才，她是许家的继承者，她比所有人天分更高，六岁入道，十二岁跨过玉髓手第一层，她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十八岁成年礼，三位太爷围着她，她跪下的姿态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她脸上挂着笑，心里在算计，抬起头，许祖太爷脸上的褶皱仿佛被这杯茶抚平。

许二太爷的喜悦满溢，她笑着端上那杯茶，许三太爷则满是欣慰，许家终于出了个真传人。

“清许啊，你可知太爷为何让你改名啊？”十岁的她被抱在许太爷怀里，她笑着，耳边是腥黄的口气呼呼吹着，胃里一阵阵想作呕，却还是笑着，“因为，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太爷是想我让继承许家。”

“对哈哈哈，你知道吗？你和太爷很像，简直一模一样，记着，你想要什么，就去拿，哪怕是太爷不给，也自己抢，你得明白，你要走上太爷的位置，用什么法害什么人，太爷都不会怪你。”

所以这一年来。这三年来。不管是她在吴义萧耳边念叨的那些怪异思想，是她在网络，在外勾结救教，在内吃猫吃狗。

理所应当，她改变了一点吴小容和吴义萧，只不过改变了那么一点。

理所当然，她用一个惊世骇俗，不可外传的案子，太爷找上管理局。

理所当然，救教生死苦带人来围村，但只需两人。

而更理所当然的，她太爷真觉得自己想要全部的，所有的，玉髓手心法。

谁会想要许家村？

回到现实，回忆戛然而止。

姚朗月有些无奈，甚至想笑，她实在无法理解眼前一幕。

很明显的结论，所有不合常理之事，来自于眼前这个女人。

好吧好吧，让她猜猜，姚朗月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但这个人也很有点意思。

姚朗月：“为了裴红蕊？”

许清许没有否认：“女娲后人，能造人，能补天，救教，为此而生。”

“哦。”说的大概是姚清风。

姚朗月起身离开：“所以接下来？”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最好。

特遣科科员英勇击退救教生死苦，剩下的许家人自己的事儿，关起门来也不好插手。

姚朗月伸伸懒腰，今天这戏看的她可真累，倒也算有收货，她将备用机的手机号码给许清许，转身朝着村里走去，此时的许家村那堵红绳墙早已消散，村子里青砖还是青砖，绿瓦还是绿瓦，红门还是红门。

远处，善鲸松开所有红绳，盯着下面被“击落”的谢疏灵许久，随后歪了歪头，脚下生风，落荒而逃。

打得累极了，演的也累极了。

她手腕红绳一甩扯住白逸才，又冲出村子，余光中扯起许清许便飞速逃离。

尘埃落定。

第二日清晨，谢疏灵和姚朗月在许家人夹道欢送下离开村子。

可算结束了。

她戴着耳机打着音游缩在车上，几乎头也不抬：“吴小容的尸体怎么办？”

“救教某个无名小卒做的呗，甭管是不是真的。”谢疏灵拿起背包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耳钉一个个镶嵌在耳洞里，“资料刘科长早准备好了。”

姚朗月又回忆起吴义萧，啊，现在大概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孙家宝办事情利落得很，不愧是纨绔的富二代。

另一头的许家村祠堂，静默已成为这里唯一的语言。

许祖太爷敲击地面，伸脚将一块石头踹进牌位后的大门，一块白布从碎裂的祖宗牌位上飘落，四个大字在上面陈列：“我不稀罕。”

“乖孙女，太爷可没想到，你是真不要许家村啊。”

……

“姐，给我点钱，逃亡的事情我会自己安排。”许清许重新扎起高马尾，她将身上所有值钱物件交给善鲸，“帮我卖了，记得打钱。”

善鲸叹了口气，朝她摆摆手转了三千块钱，拉着白逸才的手先去附近城镇换了身新衣服，又订了两张票，这才转身和她分别。

另一头的姚朗月打完几局音游，望着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

她始终未曾理解那个背影以及某些气质像裴红蕊的女人为何而死。

“清风，能给我讲吴小容的死因吗？我知道你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