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我爸千里迢迢跑去临市,让人撞成植物人,昏迷好几年,你让我不管不顾,什么都不问?”
周朗华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若珩:“……”
纪行舟:“他说……”
周朗华:“我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周若珩:“爸……呀?”
周若珩莫名其妙,周朗华却莫名其妙地感动到眼眶通红。
周若珩更加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反正跟你不亲,就想着撞死拉倒,赶紧顺位当继承人?您老赶紧把你那破公司拿回去,一天天累得我,三天两头跑医院。我看你年轻力壮,至少还能再干三十年。”
周朗华盯着周若珩看了好久,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一样。
“您再不说,我就要睡了。”
周若珩确实很累了,靠着纪行舟脑袋时不时往下掉。
周朗华刚出事没到半个月,人还没从ICU转出来,庄周就出事了。
忽然涌上来好几家投资商,说得好听叫投资,其实就是变相并购。
周既宇劝他,林熙也劝他,就连季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也劝他,都劝他把公司交出去算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有周若珩还想着交代,周朗华就算对他的关心再缺乏,庄周也是他一手创办的。
创办庄周的初心是为了给他治病,希望他是庄周晓梦,梦醒过后,病就好了。
再苦再难他也得撑起来,他将公司高层大换血,拔出不少南华的眼线,任用了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
林熙、季远、梁砚还有陈思琪都是那时候招进来的,他这工资待遇好,节假日礼品礼盒拿到手软,最重要的是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就算犯了错,也只会收到一个善意的微笑,许覃琛就是那时候被周若珩俘获,这才在危急关头救他一命。
也是那时候,在周若珩第一反应是接手庄周,而不是卖掉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明白:
他心里并不恨周朗华,只是没被爱过,所以不会表达。
“的确是纪薄言。”
周朗华终于娓娓道来当年的真相——
他一直派人跟着纪薄言,送纪行舟出国那天,周朗华的人一直跟到机场,没跟进去,直接给周朗华发了定位和视频。
周朗华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工作就追去机场,但是飞机早就起飞了,他根本没追上。
只知道航班是去B国的,两边都有人员把守,不像是什么好事。
要说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周若珩,大概也是怕他受不了。
他亲眼看着周若珩一次次病倒,反复发烧,失眠,自伤,在那之前他也以为是两个小孩在闹着玩。
去之前心里想着,等他把人带回来,还给周若珩。
邀功也好,赎罪也好,至少他不想一直跟周若珩这样半生不熟下去。
是不是,是不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能稍稍弥合,他儿子就能好起来了,儿子就不恨他了。
结果并没有,他逮住纪薄言质问他将人送到哪去,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纪薄言怒斥周若珩自己活不长也不让别人好过。
周朗华最讨厌听人说这件事,从两个孩子的事骂到人生观,价值观。口不择言地忘了说了什么话,惹得纪薄言大怒。
自以为被他抓住把柄,于是在他回程的路上安排一辆大货,两车相撞,大货司机当场就没了。
周朗华也没好到哪去,重型颅脑损伤,单是开颅手术就做了三次,随后就进入漫长的恢复期。
周若珩给他请了最好的护工和康复师,周朗华第一次苏醒是在一年后,说是苏醒也不完全是,站不了,坐不了,动不了。
对外界的反应全靠条件反射,周若珩偶尔闲下来就去疗养院陪他,说说话,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好像只要那根管子还在,他就还有亲人,他就总能等到一个父亲。
很幸运,居然真的被他等到了,周朗华现在恢复得非常好,能走能动,还能骂他。
这是个好现象,他以前从来不骂他,不是因为他听话懂事,是不敢骂。
骂一句他可能就不回来了。
何晓晴就是那时候忽然出现的,比他这个儿子还尽心。
如果说周朗华看见纪行舟是什么心情,大概就跟周若珩看见何晓晴的心情差不多。
“其实人是很奇怪的,很多时候很难说清楚。你出事那会儿,我给文钰打过一个电话,也是那次我知道,是小舟怕他再来找我,所以直接把她送走了。”
周朗华心里紧了一下,“她怎么说?”
“你还是别知道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周若珩最终选择不说,也是给彼此留□□面。
“何阿姨挺好的,我以前都没见过她,第一次在医院看见,还以为是卖保健品的。”
周朗华就笑,他也没想到。
人这一生,因利而聚,因利而散。
如果不出点什么变故,真的很难分辨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
周若珩小时候就很羡慕纪家的氛围,觉得他们家里热闹,自己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后来才知道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同,周朗华心里还是在意他的。
“我跟你何阿姨也是上学时候认识的,她很内向的,看见我也不说话。我对她的印象并不多,我那时候啊……”周朗华顿了一下,“尽追着你妈转了,都没发现还有这么好的人。”
“现在发现也不晚。”
周朗华大笑:“那这么说起来,咱们爷俩的经历还挺像的。”
纪行舟摇头:“不一样。”
周若珩靠着他,陷得更深了。
纪行舟接着道:“他一直喜欢我,他只是不说,我看得出来。”
周朗华笑容僵了一下,周若珩也愣住。
“那这么看来,我还是挺失败的……”
“那不是你的过错,你只是遇上了一个不好的人,但也不能一下子否定所有的人。”周若珩很困了,“如果你想跟何阿姨结婚,我没意见,但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她,而不是觉得亏欠,她肯定也是这么想。”
周若珩说完就被纪行舟带回房间睡觉了,独留周朗华一个人站在客厅发呆。
“我姐为什么把那些东西都给你?”
周若珩半闭着眼,任由纪行舟把自己塞进被里,滚了一圈,把他也带到床上。
他这几日终于脱离监护仪的束缚,可以来去自如地在床上打滚。
“大概是……我帮过她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谁都会这么做,难为她记到现在……”
“你很辛苦吧?”
“……嗯……嗯?”
周若珩困得迷迷糊糊,问什么都答应,答完又觉得不太对。
“你那时候,要照顾周叔,还要操持庄周,还要……找我,很难熬吧?”
周若珩已经睡着了,纪行舟跟他脸对着脸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用眼睛勾勒他的轮廓,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好看。
周若珩唇色淡下来,浅浅的粉色,纪行舟看着那抹粉,心里很高兴,还带着几分沾沾自喜:
是被我养出来的O(∩_∩)O
纪行舟趁人不清醒,悄悄抓起周若珩的手,对着大大小小的针眼一顿乱啃。
“别动……”
周若珩含糊不清地,推他,推不开,反被捉进怀里,抱紧了。
文钰会说什么话呢?让周若珩绝口不提,闭眼之前纪行舟最后还在想。
她说的是:
“死了吗?死了再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