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榻上坐起来，身子摇摇晃晃靠着，一只手撑着床沿。她的外衫已被扯松了大半，露出一截滚烫的颈子，一双眼睛湿漉漉，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双瞳正死死盯着背对着她的顾赫扬。

“你……”拓跋紫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过来……”

顾赫扬闻言，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背脊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只低声道：“公主，在下不是你的侍卫，多有不便。”

“你是何人？”拓跋紫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撑住自己，声音微微发颤，“你……你转过来……本公主命令你转过来！”

她说着，身子不稳，摇摇晃晃就要栽下床去。

顾赫扬耳根一动，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回手扶住了她——只扶了她的手臂，隔着衣袖，却仍被那股滚烫的触感烫得缩了一下手。

他的手一缩，拓跋紫又摇摇晃晃地往床沿跌，顾赫扬赶紧又伸出手扶住了。

只是面具下的脸，就像被火点着了似的，“腾”的通红。

“你别走……”拓跋紫抓住他的手臂，仰着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好难受……”

顾赫扬没敢再甩开她，只是僵在那里，脸上的红色已弥漫至耳根。

拓跋紫艰难地抬起手，朝顾赫扬的脸侧伸去，想要摘下顾赫扬的面具。顾赫扬一把拽住了拓跋紫的手，道：“公主，请自重。”

拓跋紫没有理他，只喃喃道：“你是谁……”

顾赫扬拽住的小手柔软滚烫，此刻开始作起怪来。那小手反过来握住了顾赫扬的手，手指一圈一圈绕顾赫扬掌上的茧子划着。

大手有力、骨节分明，小手却纤细、柔若无骨，两者相触，陌生之感引得两人俱是一颤，拓跋紫更是娇吟出声。

顾赫扬呼吸瞬间又乱了半拍。

自小到大，他只与妹妹有过亲密接触，从未被女子这样触碰。那只小手隔着粗布衣袖熨在他小臂上，烫得他整条手臂都木了。她的手指还在他掌心绕圈，身上的热意透过触着的手漫上来，带着一股香得灼人的气息，顾赫扬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公主……”他拉回神志，带着克制，嗓音却沉了几分道：“请松开。”

拓跋紫却像没听见一样，整个人软软地愈发靠了过来。

她将额头抵在他肩头，滚烫的呼吸打在他颈侧，碎发蹭着他下颌的线条。顾赫扬本能地往后避了半步，后腰却撞上了床沿——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侧过脸，一抬手将床头的披风拿下，反手披在拓跋紫肩上，整个裹住她凌乱的衣襟，又伸手将披风打了个结，才隔着披风扶住了她的肩，将她轻轻推回榻上。“公主，得罪了。”

顾赫扬声音平得像湖面，心跳却一声比一声重。

拓跋紫被披风裹住，愣了一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似疑惑，又似不甘地望着他。

隔着面具，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下颌线，崩得紧紧的，额头有汗顺着脸侧滑下来，淌进面具的边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全无平时的娇纵跋扈，只说了一句：“你不怕我？”

顾赫扬没有答话。

拓跋紫又颤巍巍伸手，想摘掉面具看他的脸，却被顾赫扬止住了，“公主……”顾赫扬话尚未说完，耳边便传来屋外异动，若有若无似有人来。

顾赫扬瞬间凝神细听，轻轻对拓跋紫道：“公主，有人来了。”

他将拓跋紫放平在榻上，盖好被褥，放下帷帐，然后隐身于床侧，气息放得极轻。

廊道尽头，宇文忌正大步走来。

他显然已经从宴席上脱了身，衣襟微敞，满身酒气混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燥意。双目鹰隼般直勾勾盯着厢房紧闭的门扉，嘴角浮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猥琐笑意。他没唤人，更没敲门，粗鲁地推开门，边走边道：

“四公主歇下了？本大人正好路过，进来瞧瞧公主。” 腰间蹀躞带上赤金铸的狼头，随着他的步伐起伏，灯光中泛起一股狰狞之气。

顾赫扬手上匕首握得紧紧的，心想：“他就是迎儿说的宇文忌？要对公主不利？”

拓跋紫意识模糊，但隐约感觉有人靠近，且此人她十分不喜。她抿紧了嘴角，不让那些娇喘溢出口。又咬紧下唇，咬到自己觉出了痛，才平复呼吸，尽量镇定道：

“给本公主退下！”

“退？”宇文忌发出一声狞笑，“公主要不要听听自己的声音？娇得我的心都化了。我宇文忌等这一日多时了，紫公主，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个男人就退不了！”

说罢，宇文忌一把撩起床帐，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