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兮没有回头,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夜色降临时,王府中已挂满花灯。
府中各处灯火通明,胡琴、丝竹声袅袅不绝。
达官贵人携眷入席,金樽玉盏交错,笑语喧哗。顾简兮端着漆盘穿行其间,低眉垂目,脚步细碎而稳,像一株沉默的碧草。
穿过回廊,顾简兮跟着前方侍女的步子,低着头,端着酒盏、漆盘,进了王府正厅。
她趁机扫了一眼席间。正厅倒不如大殿前厅热闹,想来能在正厅与拓跋铖同席的,定是拓跋铖的心腹了。
拓跋铖坐在主位,面上带着几分慵懒笑意,正与左手边一位华服官员说着什么。他旁侧坐着一个红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发髻上别着一支赤金孔雀步摇,一头墨发是大魏流行的女子装扮,部分编成了角辫。步摇柔美,角辫飒爽,本是不太搭的组合,放在女子那里却明艳娇美,十分出彩。
顾简兮见夜宴上的贵人对那女子恭敬非常,称呼她为四公主。想来,她就是谢启明交代过的,当今大魏朝最得魏王宠爱的公主拓跋紫了。
“四公主今日怎么来了三皇子府?她平日不是都被大王和王后拘在身边么?”旁边一个侍女低声问另一个。
“公主跟三皇子亲厚,闹着来呢。听说二皇子替四公主求了好大一会子情……你看座上,连宇文部的忌大人都来了……他一双眼睛可没离开过四公主呢!”
“嘘,别说了,当心被人听了去。”
顾简兮端着漆盘从她们身侧经过,脚步未停,心里却记下了。
宴厅、连廊、主殿、偏殿的路顾简兮皆已在心中熟记。观夜宴情形,拓跋铖似乎将最重要的宾客安置在这正厅,其余前殿各处宾客,皆有府中得力之人陪同,他与一众心腹在正厅把酒言欢。
顾简兮正在寻留在宴席上的机会,就见拓跋紫身边的侍女,端着酒壶踏着碎步朝外走去。
“机会来了!”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跟到连廊处,那侍女却颇警觉地回头四处张望,顾简兮赶紧闪到廊柱背后藏好。
却见迎面走来一小厮,鬼鬼祟祟地,低声问那侍女道:“可得手了?”
那侍女紧张点头,回道:“已按主子吩咐,将那酒斟给了四公主,奴婢亲眼看着四公主饮下的。”
“成了!赶紧回去吧。”小厮交代了侍女,转身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顾简兮近期武功大为精进,耳力也较从前敏锐了许多,将二人对话悉数听了去。见那侍女马上就要赶回宴席,她侧身避开廊柱的同时,怀中匕首已抽出,待那侍女经过,她忽的从廊柱后上前一步,一手捂住那侍女的嘴,另一手握着的匕首已抵至侍女脖颈。
顾简兮顺势将侍女拉入旁边暗处,“别出声!”她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对四公主做了什么?”
那侍女只是挣扎,一双眼睛惊惧地看着顾简兮。顾简兮只觉心软得很,连忙告诫自己,今非昔比!她心一横,手中匕首抵得更近,压着侍女脖颈,“你说了,我不会伤你。”
那侍女又看了顾简兮一眼,才点点头。顾简兮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匕首却压得更前……她的心同样砰砰跳着,想到谢启明他们应该就在不远的暗处,才又镇定了些。
那侍女只觉脖子上的匕首冰凉有力,开口道:“二皇子吩咐小的,趁夜宴时分将迷情药混入四公主酒中……”
“迷情药?然后呢?”
“然后……然后……”侍女犹豫着,顾简兮不禁匕首压得更紧些,那侍女才又继续道:“然后待迷情药发作,公主感到不适去偏厅歇息时,通知宇文大人。”
顾简兮皱起了眉,之前听到的话又浮现出来——“连宇文部的忌大人都来了……他一双眼睛可没离开过四公主呢!”
“通知宇文大人做什么?”顾简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