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顿了顿,才似下了决心般往下说:“昭德太子,你们的姨丈,他派人向梁州求援过呐!”这句话说完,精勇如老王爷,亦眼神空洞了一瞬,脸色苍白。
谢璟腾地站起来,“姨丈他,向梁州求援过?”
谢琛亦坐不住了,紧张地看着祖父。
大将军走到老王爷跟前,轻扶了一把老王爷,转头对谢璟道:“你姨丈确实向梁州求援了。镇北王府不敢擅作主张,八百里加急将战报呈报朝廷,请求驰援秦州。但朝廷先是命谢家军无令不得妄动,以防北魏同时从东北面大举侵我大晋。后又告知镇北王府,已派朔州军驰援秦州。直到昭德太子薨,西戎出兵,李茂节节败退,朝廷才下了军令,命梁州速速增援秦州。”
“朝廷是干什么吃的?若一早就下令梁州出兵,秦州惨案又怎会发生?姨丈他 ,堂堂一国储君,又怎会惨死秦州?”谢琛气得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老王爷脸色白了又白,那双原本精深的眼,此刻忽然显出了疲态。“是啊!梁州若早出兵,秦州何至于此!昭德太子何至于此!大晋何至于此!我谢奕,对不起谢家列祖列宗呐!”说完,是长长的叹息。
“父亲!您当年何错之有?无令出兵,视同谋反!莫说镇北王府和谢家军,换作天下的将军,谁又能无视军令?”大将军不忍见父亲如此自责,一边轻扶老王爷,一边忿忿不平。
谢璟思索片刻,亦上前,亲自给祖父添了热茶,置于老王爷手边,才又沉默地走回去坐下。
“璟儿竟今日才明白祖父的苦心。自小祖父教诲,要恭谨持重,胸有丘壑。永安驿和扬烈将军一番对话,祖父让璟儿明了,镇北王府守的到底是什么——原来竟是因为二十年前的心结。祖父当真不必自责,忠君令,是为将的本分。况且当时朝廷已派李茂前去增援,镇北王府,不是造成秦州惨案的元凶,祖父千万莫要过于自责了。”谢璟缓缓道。
“所以祖父才要保护顾昭将军一家?因为顾将军是当年秦州惨案的知情人?”谢琛问老王爷。
“顾昭将军到底为何当时没在秦州战场?既然顾将军来过王府,祖父,您可曾问过他?”谢璟问。
大将军听得谢璟问这话,又猛地抬头看了看谢璟,然后转头看着老王爷,满脸凝重。
“顾将军未曾告知。”老王爷举重若轻,答得干脆。
谢璟端详祖父、父亲神色,只将心事暂且压下,不再追问。
“璟儿,现在说说北秦之行的情形吧。顾将军一双儿女呢?为何没带回镇北王府?”老王爷问。
“璟儿先前不知顾昭将军身份,更不知顾昭将军和王府有渊源。”谢璟言简意赅。
——这狼崽子,这是怪罪上了。老王爷摇摇头,轻声道:“若不是局势动荡,前事,祖父倒不希望你们知晓。晋帝若不是心怀鬼胎,何以派出天字号灭顾氏一门?只是秦州旧事一旦翻出,天下怕是要再起波澜。”
“可顾家兄妹已经去往北魏了。”谢璟回祖父。
“什么?”这下轮到老王爷腾的站了起来。
“胡闹!他二人自小在巴彦山下长大,骤失双亲,又未经风雨,璟儿怎能任由他们胡闹!”老王爷惊道。
“可他们为何要听令于璟儿?”谢璟一想到顾赫扬防着他就像防虎狼一样,顾简兮对自己的身份也颇多顾忌,心里倒生出一股气来。
老王爷看着刚才泰山于前也还绷着的孙儿,此刻倒多了几分活气。倒也不急了,抿了一口茶,慢慢道:“他二人往北魏所为何事?璟儿作了何部署?”
谢璟心想,老狐狸,什么都逃不过祖父的眼睛。“北魏拓跋铖派了人盯梢顾家,那些人说漏了嘴,太子太傅陶侃当年并没有死于乱军,而是被北魏抓了,囚了二十年。顾家兄妹为查双亲被害真相,往北魏寻陶太傅去了。璟儿派了青组听他们号令,另外遣了谢启明护他们周全。再多,他二人必不会接受。”
“陶太傅还活着?”
老王爷瞬间声音高了几度。接着又喃喃道:“太好了!陶太傅还活着,当年秦州真相,总算还有知情人!”高兴劲还没过,想起顾昭的一双儿女,又变脸严厉起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北魏龙潭虎穴,也是他们兄妹二人闯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