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儿……你什么时候学了爹爹画画的本事?这男子……是……是谁?”顾赫扬被妹妹挠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
“谁也不是,我就是画着玩儿!”顾简兮一把抢过佩囊,赶紧塞到怀里,转身就跑回阁楼。
顾赫扬挠挠头,突然想起除夕那日,听到妹妹在后院嘀咕的那句话“登徒子”来!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迎儿她,这是少女怀春了?”
“迎儿!”顾赫扬赶紧噔噔噔地往楼上跑,一下冲进妹妹的阁楼中,正看见她把什么东西装进那个佩囊,然后一把塞进了自个儿怀中,还朝他吐舌头呢!
“迎儿,你是不是看上哪个郎君了?”顾赫扬开门见山。
“胡说什么呢!”
“那你佩囊上绣的男子是谁?”顾赫扬问。
“哪有男子?阿兄看错了,我绣的明明是一只傻狍子!”顾简兮笑眯眯地,心里却叹了一口气,不是说过不想他了么?怎么无知无觉的还是绣下了他?
“真的?”顾赫扬将信将疑,又回忆了一下,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竟把狍子看成了骏马?转念一想,不对!谁会把一只傻狍子绣在佩囊上呢?
“可谁会……他到底……”顾赫扬还没说完,楼下便传来了娘亲喊兄妹俩吃早饭的声音。顾简兮见机赶紧拖着哥哥往楼下走,口中直嚷嚷“哎呀,饿死了饿死了!”
屋子外的雪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雪粒子像从天上倒下来,要把整个巴彦山埋起来。
每年大年初二,顾简兮一家总要往山上走一趟。
爹爹的故人在山上。爹爹说,衣冠冢那位世伯,又孤零零地过了一整年。
每年今日,他们全家总要去拜祭那位世伯的。
今年也不例外。只是风雪着实太大,一打开屋子的门,风好像就要把他们往回赶,不让他们出门似的。
“爹爹,今日雪也下得忒大了!”顾简兮一边抹了一把脸,一边转头对顾德说,“要不娘亲别上山了吧?”
“孩儿他娘,你留在家中吧,我领着他们去就行。”顾德也回头对妻子道。
“那怎么成?年年都是全家一起去的。”顾简兮的娘亲戴好了斗笠,又拉拉顾简兮的斗笠的带子,帮她扎得更紧实些,提起篮子,催促三人赶紧出门。
顾德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从妻子手上拿过篮子,又把妻子的手揣在自己的大手掌里,牵着她出了门。
顾简兮笑嘻嘻的跟在后面,说:“阿兄,一会我走累了,你也要像爹爹这样,牵着我走!”
“小祖宗,我背你都成,快走吧!”
一家四口行走在风雪中,慢慢变成四个小点,朝巴彦山上缓缓移动。
远远的,这四个小点后边,跟着一队与大雪融在一起的人。
风大雪大,巴彦山的路更难走了,却也让白组和玄组更易于隐藏。
他们不敢掉以轻心。从昨日晚,便一刻也不敢让顾家人离开他们的视线。
来的可是天下第一号的死士,也是迄今为止,镇北王府四象精卫遇到的最强劲的敌手。
留在北秦的白组和玄组,并非全部人马,只是组中精锐。人数上,与倾巢而出的天字号死士相比,他们并无优势。若是三十六天星和天魁星也在来的天字号死士中,他们并无胜算。
白主和玄主心里都有一番估量。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二人谁都没有贸然开口交代什么,只在准备跟随顾德一家上山前,集结了兄弟们,说了一句话:
“跟着世子爷,是此生福禄。大丈夫生当作人杰,此番冒险,不求同生,但求不辱没王府家风,无愧璟世子栽培!”
“是!”
众儿郎的回答,铿锵有力,惊得树上的雪粒子簌簌飘落。
已近申时。
顾简兮一家仍在巴彦山中跋涉。
山路陡滑,他们走得艰难。终于,离小小的衣冠冢,渐渐近了。
山下,顾家周围。一群黑衣劲装之人慢慢靠近,无声无息,在风雪呼啸中,如百鬼夜行。
“首领,顾家一家四口,于午时上了巴彦山。”单膝跪地的黑衣人向首领禀报。
“走!今日就叫顾家,在山上直接上那黄泉路罢!”为首的黑衣人阴恻恻的,又接着吐出一句话来:
“我要这世上,从此再无挽澜刀!”
他的话说完,周围瞬间又冰冻几分。
然后他手一挥,一群鬼魅,影子似的飘进了巴彦山。
巴彦山的雪啊,下得跟二十年前,秦州血流漂杵的那日,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