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敏锐地感到厅中气氛起了变化,祖父一双锐目已是钉在他身上,母亲也顿住了,给祖父布菜的手在暖锅上停了下来。
“是,那姑娘姓顾,名唤简兮。”
“可知她父亲姓名?”
“未曾知晓。父亲这是何意?”
大将军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了一声,想想还是继续问道:“你瞧顾姑娘武功,可瞧出路数?”
“那姑娘刀法尤其刚烈,不似寻常刀法。”谢璟想了想,又继续道:“父亲为何有此一问?”
“为父有一位故人,也姓顾,擅使刀,听你这么说,倒想起他来,就多问了些。”
老王爷此时却想到什么,瞳孔骤缩,斟酌一二后,不动声色问谢璟道:“璟儿,你们二人当日在巴彦山,如何摆脱晋帝的死士?”
“璟儿一路行去,死在璟儿手下的有几十人,剩下的十几个,顾姑娘为救璟儿,解决数人,后来那些死士知不敌,逃窜几人。”
“上次璟儿说过,来的是天罡地煞的罡字号死士。如此说来,顾姑娘功夫确实了得。”老王爷一句话带过,表面上看似在掂量顾简兮的功夫,但他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那姑娘姓顾,擅使刀,刀法猛烈,她爹爹功夫在璟儿之上……当世功夫在璟儿之上的人,数也数得过来……几乎错不了,她爹爹应是顾昭!若真是顾昭,那些逃走的死士,必然看出了那姑娘的刀法,才不再纠缠……若是他们回去向晋帝通风报信,算算日子来回……不好,顾家恐要遭难!
老王爷和大将军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谢璟却敏锐地察觉到祖父和父亲有事瞒着自己。顾简兮一家,难道和镇北王府有什么渊源?他略一皱眉,又恢复神色,继续低头吃娘亲给他布的菜。
袁夫人对三人的反应心知肚明,知道有些事交给男人去处理便好。
她仔细看了看谢璟的脸,那一个巴掌印子此刻看来颜色不甚深,却不难想见这姑娘的气性。都是过来人,袁夫人想,这儿子运筹帷幄不在话下,谈情说爱,只怕要差琛儿一大截。
“璟儿,你骑了一夜的马去北秦,提了镇北王府镇府之宝,普通人家求亲的阵势也不过如此,怎地还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袁夫人也不管男人那套,既是顾家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忌讳的,她索性说开了。
“娘亲!”谢璟却是被他娘亲吓了一跳。自小到大被教诲要稳如泰山,娘亲怎么到底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怕什么!你爹当年,还被我嫡姐扫地出门呢!那有什么说不得的……”袁夫人不管谢璟那套,不依不饶道。
大将军略略尴尬地挠挠头,老王爷脸色也温和下来,似是颇感兴趣。谢琛早腾的坐得端正了些,侧耳恭听。
“那姑娘性子烈。璟儿……不知她何意。”谢璟犹豫再三,如是说道。
“大哥,所以你也不知道为何挨了一巴掌?”谢琛想,自家大哥,这可是冤到家了!
“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袁夫人双目微嗔,似乎在揣度少女心事。
谢璟却不再开口。
“谢启明!”袁夫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
“我亲了她!”谢璟几乎是拼了命,才说出这句。
他不敢想象要是谢启明被娘亲逼问,会说出什么话来。
正厅顿时安静得只听见暖锅里的浓汤咕嘟咕嘟,以及几个下人拼命压抑的低低抽笑声。
“哈哈哈哈……”随即,正厅爆发出一阵大笑声!老王爷、大将军和谢琛,都忍不住大笑。谢琛捧着腹:着实想不到,自小威仪在在的大哥,有朝一日竟会被娘亲这样逼问!
就连袁夫人,也“噗嗤”一声,掩嘴而笑。又觉得自己身为人家的娘亲,着实做得过了些,想找补一些回来,开口道:“我儿仪表堂堂,家世显赫,一片真心,怎地亲一口还要挨一个巴掌……”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句句补刀,害得堂内又发出一阵笑声。
……
镇北王府今年的除夕尤其欢喜,下人们皆传,能看景世子出糗,真是百年难得一日。
堂中暖意融融,守岁的烛火映着一家五口的面庞,在这北疆边城,暂时掩住了朝堂的风云与边关的铁马。
谢璟和谢琛回去后,老王爷和大将军召来四象精卫和谢启明、谢长庚。
大将军细细问清了谢璟在顾家的部署,得知歪打正着,谢璟竟派了白组和玄组过去保护那位姑娘,不禁舒了一大口气。又一想,这小子,也算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父亲,白组和玄组已在北秦,现在增派其他两组即刻出发,另外让长庚随行调遣,务必保顾家周全,这番布置,可妥当?”
“好!命镇北王府众人,务必拼尽全力,也要保顾家人性命。”
“是!”
除夕夜,镇北王府精卫悄悄集结,朝北秦之地疾驰而去。
厅外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到了夜半。
守岁的人还在烛火旁。谢璟此刻,在自己房中,难眠。
她也在守岁吗?她会和他一样,后悔白日里,原本要说的许多话,都未来得及说吗?
“新年欢喜,顾简兮。”谢璟一边听着爆竹声,一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