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个一整天,世子爷和琛公子一路陪同老王爷,从永安驿赶回王府过年。到了梁州,一口水都没喝,又马不停蹄往北秦赶,好几百里的路,硬是叫他一夜跑完了。这会子见了心心念念的人,直接上一副臭脸,啧啧啧……都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了。
还是琛公子好啊!从不藏着掖着。
梁州镇北王府中的谢琛,适时打了个好大的喷嚏。
“住手,不许推了。”顾简兮赶紧从谢璟手中抽出手,见他脸色沉沉,也不接递给他的玉佩,便握着玉佩,双手拢了拢孩子们,又蹲下身,从旁边的竹篮里掏出一些糖果子,给小孩儿们分了,让他们先一边玩儿去。
谢璟才理了理气息,脸色也松了一些。
“王景来给姑娘送过年礼物,以报救命之恩。”
说完,转头朝谢启明的方向,喊了一声:“谢启明!”
“是,公子!”
谢启明端着一个乌木箱子,恭谨地走到二人面前。
谢璟亲自打开箱子。顾简兮一看,箱子中,正是她亲口说过的佩刀和弓箭。
谢璟眼神示意,让顾简兮拿出来一试。
顾简兮拿出其中一把刀,那刀鞘以黑鲨鱼皮制成,古朴无华。将刀身抽出,只听“呛啷”一声龙吟,宝刀出鞘,一泓秋水般的寒光霎时映在雪地上。刀身纹理如冰裂,寒气逼人。
她将宝刀放下,复拿起一张弓——一张上好的筋角复合弓。弓身漆黑,沉得像是握着一块玄铁。她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弓臂发出“嘎嘎”的声响,渐渐弯成满月。仿佛那张弓里凝聚着千钧之力,能洞穿世间一切甲胄。
阿爹教她和阿兄认过兵器的,顾简兮一看就知道这是上好的兵器,万里挑一。
“太贵重了,王公子。”顾简兮放下刀和弓。
“再贵重,也不比王某的命值钱。”谢璟一字一句地说。
言下之意,若她不收,便是看不上他的命。
“王公子,我真的不能收。”顾简兮想,就是拿回家也没办法呀,她怎么跟爹爹解释这神兵利器从哪来的?她当时说的时候,哪里想到他真的马上就送来了。
“别人的簪子收得,报恩的礼物收不得?”何况还是她自己点名要的,谢璟不满。
“别人的簪子?”顾简兮抬起亮晶晶的杏眼疑惑地看着谢璟。
“那日在镇上,替你簪发的人,叫栾青?”
“镇上?那日是哪日?”顾简兮更加糊涂了。
“我从山上离去的第二日。”
顾简兮使劲想了想,对了,那日自己去镇上银匠铺找爹爹和阿兄来。
“所以那日你也在镇上?”顾简兮睁大了杏眼。
“自然。”谢璟想到却是——在山上对我动手动脚,怎么,以为我走了,转头就跟别的男子亲热,看你怎么说。
“你在镇上?见到我了?”顾简兮很认真地问。
“自然。”谢璟等着看顾简兮怎么解释。
谁知道,姑娘圆圆的杏眼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谢璟呆了一刻,满脑子疑惑,迟疑地跟了上去。
“你别过来!”顾简兮斩钉截铁。
“顾姑娘?你这是……”谢璟忍着怒火耐着性子问。
“王公子,我那日在山上,本想着猎一只傻狍子,没想到你踩中了陷阱,阴差阳错地救了你。后来黑衣人对我下死手,你也帮过我,咱俩就算扯平了。报恩的礼物,就当我与你玩笑。”
“你在山上养伤期间,我带你一起去祭拜爹爹的故人,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半夜下山,我还担心你的伤势,在镇上还一直寻你……”
“可你在山上不告而别就算了,在镇上明明见着我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顾简兮越说越伤心,只觉得难为情。
这些时日自己还偷偷想他,担心他的伤势,想着日后还能不能见。
原来这些都是自作多情。他一旦回去,就是个贵气公子,想来就来,来了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戏弄谁呢?
她顾简兮虽然只是个猎户女,却也轮不到别人作践。
谢璟跟在她身后,只见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生气。
他还没生气她招惹了自己转头又跟别人亲密,她反倒委屈上了?
谢璟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姑娘家怎么能说着说着眼泪就上来了?那双像盛满了满天星辰的眼睛,此刻却是倔强地盛满了眼泪。
看她强忍着不让那些泪珠子滚出来,看她小嘴叭叭委委屈屈的样子,谢璟头脑一热,一把将姑娘拉进自己怀里,双唇没头没脑地就朝她不停说话的小嘴覆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