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些剑尖抵至眼前,顾简兮深吸一口气,攥紧夺来的刀,瞬间一横。
十几道刀剑压下来,力道千钧,她牙关紧咬,喉头涌上血腥味——只能硬生生扛住,然后她猛一震手臂,手中长刀一划,脚下后退一步,跃出黑衣人攻势。
她心下飞速盘算:今日若不拼命,怕是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阿爹说过,这套刀法若被逼得使出来,就不能留活口。
为首的黑衣人见眼前不起眼的小丫头那干脆利落的一刀,不禁瞳孔放大。
“想不到这巴彦山下,竟有如此好身手。”黑衣人目光阴鸷,明显比之前更戒备,“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顾简兮握紧手中的刀,没有答话。
黑衣人见她不答,冷笑一声,一挥手:“一齐上!速战速决!”
顾简兮心道:这群黑衣人定不能放过我和阿黄。阿爹说不能留活口,横竖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她瞬间做了决断,手中一招一式,已经是她阿爹训她刀法时,对待围攻她的狼群的打法。
那双圆圆的杏眼此刻因为紧张,稍稍往下垂着,天真娇美的长相,竟也带了一丝狠厉。
她阿爹教她刀法时,是以狼群为敌的。巴彦山的狼群围攻时,头狼最为凶悍,她必须在一瞬间找到头狼的位置,然后——一击毙命。
此刻,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就是头狼。
她的刀迎着围上来的刀剑劈了过去。
火花四溅。
少女身姿灵巧如豹,刀法凌厉霸道,竟在一招之间逼退了数人。大黄狗也发了狠,在人群中穿梭撕咬,搅得黑衣人阵型大乱。
黑衣人哪里容得下被一只猎犬戏耍,一口一个“畜生”,直朝大黄狗身上猛砍。到底人多势众,又是武功高手,不一会儿,大黄狗就被刀剑砍了两道伤口,鲜血直流。
见大黄狗受了伤,顾简兮出刀更是凌厉,瞬间就解决了两个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甚至都没看清她怎么出的手。
她不敢大意,腿脚功夫和刀法同时使了出来,奋力将压在刀上的刀剑逼退,紧接着又是横劈,竖抡,硬是在对方下一步反应之前,一刀捅进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胸膛,随后快速将刀往前斜推几寸,稳稳扎入,才又将刀抽出。
那中刀的黑衣人胸口顿时鲜血如注,片刻就倒了下去。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突然瞳孔骤缩——
“挽澜刀?!”
他的脸色瞬间凝重。
二十年前的挽澜刀法,竟在这北麓边陲重现?
这挽澜刀跟前东宫昭德太子关系甚大,今日真是歪打正着!这个发现,比抓到树上那人还重要。
“小丫头,你这刀法,是何人教你的?”黑衣人咄咄问道。
“猎狼的法子,这巴彦山的百姓,谁都使得。”顾简兮沉声道。
今日不得已使出爹爹教的刀法,叫爹爹知道了,还不知怎么责罚。话头再多,万一惹得黑衣人下山寻到她家,那阿娘也危险了。
“哦?那我可要领教一下,这北魏普普通通的百姓是如何猎的狼!”说完又接着朝同伙道:“一齐上!”
这一声令下,余下的十来个人又是一阵猛攻。
然而顾简兮的刀也如狂风般卷来。
她以一敌众,刀刀狠厉。几个黑衣人接连倒下,血流进了积雪中。
为首的黑衣人亲自出手。
他手中的剑快如闪电,直刺顾简兮胸口。
顾简兮横刀格挡,两刃相击,火花迸溅。她虎口震得发麻,喉头又涌上一股血腥味,当即咬紧了牙关,知道寸步也不能退。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
“咻”的一声,一支箭从林中飞出,正中顾简兮身旁一个黑衣人的后心。
她一愣,下意识朝箭来的方向看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树干旁,手中握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张弓。夜色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那一双即使在黑暗中仍亮得惊人的眼。
是那个被她吊在树上的男人!
他竟不知何时解开了陷阱,又不知从何处捡了张弓。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做出决断:不能恋战,现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把挽澜刀现世的消息带回去给主上。
当即一声令下,带着剩下的残兵,收了攻势,边打边退,转身遁入密林。
这伙人的退势与攻势一般组织有度,转瞬就消失在大山深处。
少女与男人隔着一地尸首,四目相对。
风雪中,只剩一人、一狗、一伤者,和满地的血。
顾简兮瘫坐在雪地上,此刻方后知后觉地怕起来。她一把抱住大黄狗,待看清它身上的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
“多谢。”那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男人一开口,大黄狗便一瘸一拐地从顾简兮怀里扑扑达达地朝他走过去,摇着尾巴,讨好地上去舔他手上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