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的错。”阿璃叹了一口气,“那日就算了你跪断双腿,也不会换来柳氏的恻容。”
道理晴雪都懂,只是依旧不肯释怀那场无望的乞求。
阿璃沉默片刻:“你……当真不怪我?不怪我占了她的身子?”
晴雪用力摇头,泪珠滚落不止:“不怪。您没来之前,姑娘活着也是煎熬。冬日没有暖炭,三餐被克扣,侯爷漠然不顾,柳氏与二姑娘步步欺凌。”
她抬眸望向阿璃,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释然与赤诚:“而您来了,姑娘终于不再任人拿捏,终于有人替她撑腰,替她反击。奴婢不知您的来历,可奴婢知道,您善待这具身子,善待姑娘留下的一切。”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轻声道:“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阿璃静默须臾,温声唤她:“晴雪。”
“奴婢在。”
“这些年,辛苦你陪着她了。”
在钟少璃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眼前这人,是她仅存的微光与暖意。
“待我帮她夺回属于她的东西,你可以离开永安侯府,寻一处安稳的地方度日,再也不必受委屈。”
“我不走!”晴雪声音带着哭腔,“您在哪儿,奴婢便在哪儿,若有一日您要离开,我再思量往后。”
阿璃凝着她执拗的眉眼,心底掠过一抹动容,半晌,颔首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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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的命令宛如一道冰冷的咒印,死死落定在侯府深处。
得了龙气洗练的墨墨,早已褪去畏怯的模样。
它一声低令,偏院一众妖物即刻隐匿行迹,朝着柳氏的主院围去。
主院正房的灯火还亮着。
柳氏坐在紫檀木桌前,指腹碾磨着佛珠,眸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
“那丫头越来越难拿捏,就连侯爷数次与她争辩,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陈嬷嬷躬安抚道:“夫人不必忧心。三日之后便是及笄宴,奴婢早已谋划妥当,届时定让她声名尽毁,再无翻身的可能。”
柳氏眉宇间的烦躁却分毫未消,静默片刻,她忽然心生疑虑,转头看向陈嬷嬷。
“你有没有发觉,那场大病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陈嬷嬷眼皮一跳,面上却飞快敛去异色:“人闯过生死大关,性情蜕变再正常不过。再者,她年岁渐长,开窍懂事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柳氏微微眯眸,“可我总觉得,绝非开窍这般简单。”
她起身走到窗前,语声幽幽:“当初她为了换婚一事又哭又闹,我便顺水推舟,断了她院里的炭火,本以为她体弱多病,定熬不过那场寒疾。谁知她命硬至极,竟从鬼门关撑了回来。”
话音稍顿,语气愈发森冷诡异:“可如今看来,她何止是活了下来。她看人的眼神,说话的气度,完全不像从前的钟少璃,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柳氏心底泛起丝丝惊悸:“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窗外掠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如同错觉。
案上的火光乱晃,将满室光影拉扯得扭曲诡谲。
柳氏呵斥道:“怎么回事?是谁敞了窗缝?”
陈嬷嬷连忙核查门窗,里外紧闭严实,压根无半分穿堂风。
她疑惑转身,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柳氏身后,竟是满脸惊恐。
柳氏心头一惊,刺骨的阴寒也在此时顺着她的脊背攀爬。
她缓缓转头,一双泛着幽绿冷光的凸圆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柳氏凄厉尖叫:“来人!有妖怪!”
护卫火速闯入院内,可屋内空空荡荡,并无半分异样。
柳氏惊魂未定,却也只得强压下惧意命他们退下。
她权当自己连日焦虑生出的幻觉。
??不知,这仅仅是噩梦的开端。
白日里,诡异事端层出不穷,搅得她坐立难安。
手中的热茶会忽然变得冰寒刺骨,墙角也总能看见残影一闪而逝。
她闭目小憩,耳畔便缠满细碎呢喃,似哭似笑,挠得人头皮发麻心。房梁高处,有人反复抓挠木梁,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待到入夜,折磨更是变本加厉。
柳氏身心俱疲,却偏偏双目圆睁,彻夜难眠。
只要阖上眼眸,眼前便鬼影憧憧,凄厉的哭嚎声声入耳,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鬼手在拉扯被褥。
她想要挣扎起身,却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生生承受这无尽的惊惧与折磨。
柳氏数次唤来侯爷替自己做主,可每当永安侯踏入主院,满屋的异样便隐匿无踪。
短短数日,柳氏已经形销骨立,院中稍有风吹草动便浑身战栗。
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真正应验了阿璃那句,生不如死,不得安息。
与主院的乱象截然相反,偏院清净安然,岁月静好。
晴雪端着膳食走近,低声道禀报着。
阿璃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还只是利息。等及笄宴那日,我会让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