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淮序怒火翻涌,正要出声训斥,薛放忽然合上簿册,沉稳开口道:“侯爷,淳王府私设暗牢,蓄养妖邪,拘禁钟姑娘一事,司天监会整理实情,上奏陛下。”
“裴大人特意命属下传话,钟姑娘乃是此案的核心人证,在案子尘埃落定之前,侯府无人可以对其苛责为难,务必让她安心养伤。”
钟淮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接连深吸数口气,方才硬生生压下满腔的怒火。
他心中清楚,淳王府势大,他不能招惹,可手握监察大权的司天监与肃宁侯府,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这个孽障,竟给他处处惹事!
“既然此事涉及司天监,那钟某便静待圣裁。你身上有伤,早些回院落歇息。”
阿璃也不多言语,转身从容离去。
沈砚安伴著阿璃行至月洞门前,门后便是闺阁内院,非外男可擅入。
他收步停驻,胸中万千疑问悉数沉底,尽数哽在心头。
想问她肩头伤势疼得厉害与否,想问她昨夜被困暗牢可曾心生畏惧,更想问她身陷险境之时,为何最先盼来的不是自己。
千言万语盘旋心口,到最后尽数收敛,只余下一句叮嘱:
“往后无论遇上何事,都别再独自硬撑了。”
阿璃怔了一怔,颔首道:“我知道了。”
沈砚安默然登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驶出侯府,他抬手掀开车帘,只见那道裹着玄色宽袍的纤细身影一步步走入府中,衣摆被日光拖出长长的影子,转瞬便没入重重院落。
他心头空落落一片,直至视线里再无半点身影,才怅然放下车帘。
另一边,阿璃回到僻静的偏院,晴雪早已烧好热水,见她进门,立刻快步上前,扶着她靠坐在软榻上。
“姑娘饿不饿?您如今身子虚弱,忌荤腥油腻,奴婢炖了只童子鸡,待会将浮油撇干净,您喝一点。”
阿璃颔首应“好”。
不多时,晴雪便将汤碗端了过来,汤色清亮,缀着几粒鲜红枸杞,饮下后,暖意便顺着喉间淌入腹中,驱散了积攒的寒凉疲惫。
可明明体内的妖毒已经散去大半,阿璃的心神却始终安定不下来,越是克制不去回想,昨夜那抹绛红色的身影便越是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阿璃暗自宽慰自己,想来只是妖毒未彻底清尽,方才导致她心神紊乱。
“姑娘,姑娘?您在想什么呢?”
晴雪的唤声将她拉回,阿璃低头一看,才发觉一碗鸡汤早已不知不觉饮尽。
“还要再添一碗吗?”
阿璃摇头,将空碗递还给她。
晴雪接过瓷碗,一脸欲言又止。
阿璃挑眉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没、没有。”晴雪慌忙摇头,捧着碗转身欲走,走到门口却又顿住脚步。
她想起今早司天监门前的光景:沈世子醋意暗涌,一言一行皆摆明未婚夫的身份,处处宣示归属;可裴大人置周遭纷扰于不顾,满心满眼唯独记挂着姑娘的伤势。
偏偏她家姑娘身着裴大人的衣裳,立身二人之间,丝毫看不懂这暗流涌动的拉扯。
晴雪转头望向屋内,只见姑娘正斜倚在软榻上,凝望着窗外的花木失神,全然未觉身侧辗转纠缠的牵绊。
她踌躇再三,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轻声试探:“姑娘,昨夜您在司天监,同裴大人……”
阿璃闻声侧首,眸色澄澈懵懂,全然不解她话中的意思:“怎么了?”
撞上这纯粹干净、毫无杂念的眼神,晴雪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哽回喉间。
罢了,自家姑娘心性纯粹通透,不通情爱纠葛,此刻与她说什么,她也无从领会。
“没什么,奴婢先出去了。”
晴雪端着碗快步退出屋内,轻轻吁出一声长叹,忍不住嘀咕道:
“姑娘也真是太迟钝了,这两份心意摆在眼前,偏偏半点也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