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杼轻扶她肩头，耐心等她缓过气来，再徐徐喂她喝下剩余的水。

饮完水，阿璃靠在他肩头喘息，目光先是茫然的望向肩头包扎好的纱布，又扫过桌案上的药膏瓷碗。

鼻尖还萦绕着清冷雅致的草木气息，她眨了眨眼，脑子昏沉一片。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语声轻软沙哑。

“司天监的后院，也是我的居所。”裴明杼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阿璃侧过头望向男子，烛火摇曳映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明暗交错。

她怔怔凝望许久，忽地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迷糊慵懒的笑意。

“裴明杼，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

裴明杼轻声回道：“不是梦。”

此刻妖毒尚未清退，已然乱了她的神志，让她辨不清虚实。

阿璃不信，抬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被裴明杼轻轻按下。

“别乱动，小心挣裂伤口。”

“都说是梦了，哪里会疼呀。”她小声嘟囔着，反倒顺势反握住他的手指，仿佛生怕眼前之人突然消散。

裴明杼身子一僵，垂眸看着被她紧紧握住的手，心底万般的情绪交织缠绕。

“阿璃，松开些。”他嗓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极力克制着心绪。

阿璃非但不肯松开，反倒将他的手挪到自己额头贴着，而后舒服地眯起双眼。

“裴明杼，你的手凉凉的，好舒服。”

裴明杼心底顿时一阵纷乱，他的五指被她柔软的手牢牢攥着，掌心贴着的额头，能清晰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及未散的滚烫，还有萦绕在鼻尖，那独属于女子的温软馨香。

他想要收回手，可她握得极紧，更深处是他自己舍不得挣脱。

阿璃微微阖着双目，直到额头的滚烫渐渐褪去，这才再度睁开眼，她的目光依旧朦胧不清，唇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

“裴明杼，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她轻声呢喃着。

裴明杼喉结上下滚动。

“我从前……我从前竟一直没发现……”她的眼皮愈发沉重，话音渐渐含糊，“还是梦里好，梦里什么都不用想，在梦里，想要什么都可以……”

话音缓缓低落，攥着他手指的力道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裴明杼就这么抱着阿璃，直到她在药力之下沉沉睡去。

屋内烛火轻跳，阿璃绵长平稳的呼吸缓缓散开。

裴明杼望着掌心那截纤细柔软的手，他的掌心是她肌肤温存的暖意，不知不觉间，心底漾开一圈圈的细碎涟漪。

他微微收拢指节，将那只手拢在了掌心。

可这份失态只转瞬即逝，他便骤然惊醒回过神，飞快松开手，动作克制又仓促，唯恐惊扰了熟睡之人。

掌心余温久久不散，裴明杼的心绪难平，连沉稳的气息都乱了几分。

他将她安放回床榻，拉过锦被盖好，这才退至桌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叩响声，薛放在外道：“大人，晴雪姑娘到了。”

顷刻间，裴明杼压下心底的纷乱，脸上又重归往日的清冷沉静：“让她进来。”

薛放推开屋门，晴雪在来时路上便听说自家姑娘受了伤，此刻双眼肿得通红，焦灼万分，几步奔至床前，看着沉沉昏睡的阿璃，心底揪得发疼。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她低声呢喃，带着哭腔。

裴明杼静立一侧，声线从容平缓：“晴雪姑娘不必忧心。阿璃体内的毒已经褪去大半，后续好好养着，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晴雪抬眼看向他，一腔感激涌上心头。

裴明杼移步到门边，却并未立刻动身离开：

“你在这好生照料她，替她换上干净的衣裳。” 裴明杼的视线落在熟睡的阿璃身上，短暂滞留后便挪开，“你们今晚在此歇息，明日清晨，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回侯府。”

晴雪虽然觉得留宿于此不合规矩，可姑娘身子孱弱不堪，眼下经不起路途颠簸，她纵有顾虑也只能压在心底。

她恭恭敬敬屈膝一礼，语声恳切：“此番承蒙裴大人出手相救，奴婢此生铭记这份厚恩。”

面对她郑重的叩谢，裴明杼只是抬手虚扶一下，面上瞧不出过多情绪，嗓音依旧清冷平淡：“分内之事，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他视线再度落向床榻上昏睡的阿璃，眼底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缱绻，转瞬便敛去。

屋门缓缓合上，隔开了屋外凛冽的晚风。

晴雪伸手轻触阿璃的额头，额头的温度还算正常，这一路上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她连忙打来温水，指尖掀开衣襟时，瞥见肩头层层裹好的纱布，晴雪倏然一怔。

除了裴大人，此间再无旁人，想来是他亲手为姑娘处置包扎。

念头落定，晴雪的神色局促复杂，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细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