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淳王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平素更是少有往来。”阿璃语声平静,“殿下不妨明言,我为何要害她的性命?”
齐颢喉结狠狠滚动,他之所以认定是阿璃,无非是因着那萦绕的怪梦,加之丧母之痛无处宣泄,便一口咬定她是真凶。
“殿下是亲眼目睹我行凶了?”阿璃目光愈发清亮锐利,“你只凭一场虚实难辨的梦,便将杀人的重罪强行扣在我身上,这般行径难道不荒唐可笑吗?”
齐颢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阿璃依旧不肯退让:“殿下就从未疑心过,倘若我蓄意行凶,又怎会多此一举,要将那场梦境植入你的脑海之中,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齐颢胸膛剧烈起伏,竟寻不出半句话辩驳。
那场诡异的梦境再度涌入脑海,血泊之中的母妃嘴唇翕动,他俯身细听,可每当即将听清之时,母妃的面容便骤然扭曲,死死望向他的身后。
他仓皇回头,便见钟少璃立在暗处,唇角噙着一抹诡谲的笑意。
待他再度转头,母妃已经气绝身亡。
齐颢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母妃每日托梦与她,证明眼前这人必定就是害死她的元凶,他绝不能被几句言语就蛊惑动摇。
方才稍有松动的眼神再度覆上彻骨寒芒,周身的戾气也愈发浓重:“我母妃性情和善宽厚,在京中从未与人结下仇怨,唯一心生嫌隙之人,便只有你。”
话音落下,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当初换婚之事,乃是母妃亲手敲定,此事于你而言是折辱,你心中定然恨她入骨。”
阿璃险些失笑,不过一桩婚事,竟被他臆想出这般深仇大恨。
“嗣王殿下。莫非在你眼中,嫁与沈砚安是天大的委屈?”
齐颢一时语塞,沈砚安出身名门,家世相貌样样不差,纵然不及自己身份尊崇,配钟少璃也是绰绰有余。
阿璃道:“得此良人相伴,我心中很是安稳,何来不满怨怼?又怎会因为此事便心生歹念,对淳王妃痛下杀手?”
齐颢半句也说不出来,阿璃一番话层层递进,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只余下纷乱与茫然。
就在他心神动摇之际,暗牢深处忽地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颢儿。”
“父王。”齐颢下意识松开手。
没了支撑,阿璃顺着冰凉的石壁缓缓下滑,腕间沉重的镣铐绷紧,铁链哗啦作响,将她整个人悬空吊起。
双臂被拉扯得酸痛欲裂,几乎快要脱臼,肩头的伤口再度崩开,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一滴滴砸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血痕。
她咬紧牙关,勉强踮起脚尖稳住身形。
淳王自幽暗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只着一身素雅的深灰直裰,眉眼与齐颢有几分相似,神色却更为阴沉内敛。
他睨着阿璃,语气淡漠冰冷:“听姑娘方才所言,莫非早已知晓真凶是谁?”
阿璃道:“我不知道。”
淳王眸光骤然沉冷:“你既不知道,那本王便替你剖析一二。王妃之死纵然不是你亲手所为,也必定与你牵扯颇深,天下之人何其之多,为何偏偏所有嫌疑都引向于你?”
阿璃心头微沉,那幕后之人布局周密,摆明了是要她做这桩命案的替罪羔羊。
淳王愈发阴寒刺骨:“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人本就是你所杀,内子阿窈并非凡俗女子,临终之际动用秘术,借梦境将真相告知颢儿,以此指认凶手。”
“父王!”齐颢满脸惊愕,“这话是什么意思?”
淳王并未理会儿子的疑惑,依旧死死锁定阿璃,妄图从她神情之中揪出破绽。
阿璃暗自一叹,淳王城府深沉,全然不似齐颢会被情绪左右,着实难对付。
淳王冷眼望着阿璃,语气淡漠凉薄:“钟大姑娘,如果你始终不肯说实话,那便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言罢,他抬手取下一根布满倒刺的铁鞭。
阿璃心绪一点点沉落,淳王要动用严刑逼她屈打成招,今日这场劫难,怕是躲不过去了。
“本王向来不信口舌之言,只认严刑拷问,今日便让这铁鞭撬开你的嘴,挖出所有的实情。”
铁鞭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抽打在阿璃身上。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牢门被人从外踹开,碎铁四散纷飞。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着天光立在门口,玄色的锦袍沾染着点点暗红血渍,手中长剑斜垂在地,剑尖血珠缓缓坠落。
正是裴明杼。
他视线飞快地扫过牢内,掠过被铁链禁锢住的阿璃,周身席卷起凛冽的气场,瞬间填满整座暗牢。
淳王扬起铁鞭的手臂僵在半空,一旁的齐颢则按住腰间的佩剑。
裴明杼依旧静立原地,深邃的眼眸如同冰封寒潭。
整座暗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阿璃因脱力而牵动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