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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詹杨的古董项链,花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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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槌落下那一刻,张灿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八十六万。

他死死盯着前排那个举着37号号牌的背影,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盘起的黑发,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后颈。他不用看正脸,就知道那是谁。那个侧影他看了七年,从大学图书馆的靠窗座位,到出租屋的厨房,到每一次车站送别的月台。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陈可梦。

他的前女友。

那个被他用“不爱了”三个字打发掉的小学老师。

那个在他口中“性格太软”“不适合大城市”“只能在体制内混日子”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A区三排,用八十六万拍下了一条他根本买不起的翡翠项链。

张灿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和羞耻混在一起的那种灼烧感。他刚才举牌叫到八十四万的时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那八十四万里,有他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三十二万,剩下的五十二万是他从父母那借的,说是“投资”。他妈妈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钱打了过来,只说了一句“晚晴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他妈不知道,这个“喜欢”,花的是她和他爸的养老钱。

而他旁边的江晚晴,在可梦举牌的瞬间,脸色从得意变成了铁青。她松开挽着张灿胳膊的手,指甲在他袖口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没有说话,但张灿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冷气。

“你前女友?”江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她怎么坐A区?她哪来那么多钱?”

“我不知道。”张灿的声音很干。

“你不知道?你跟她在一起七年,你什么都不知道?”江晚晴的声音开始拔高,旁边有人侧目。她意识到失态,又压了下去,但语气更冷了,“你不是说她就是个穷老师吗?一个月三千八,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现在她坐A区,花八十六万买项链,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张灿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一个月前,在电梯里,他用那种“你怎么住得起这种酒店”的眼神看可梦,她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现在他才知道,那个面无表情,不是忍气吞声,是不屑于解释。

就像一个亿万富翁不会跟一个乞丐解释自己为什么住五星级酒店。

他,就是那个乞丐。

拍卖会在继续。

第八件拍品是一幅字画,起拍价二十万,最终以三十三万成交。第九件是一瓶罗曼尼康帝,以四十五万成交。但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人们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被刚才那场“小插曲”吸引了——一个年轻女人,坐在A区,从后排一个男人手里抢下了那条翡翠项链。而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有人在小声议论。

“37号那个女的,谁啊?”

“不认识,好像是新面孔。上次闭门会好像见过她,叫……陈默?”

“陈默?就是那个‘夜莺’?”

“对,就是她。听说是个个人投资者,分析能力很强,老K都很认可。”

“个人投资者?这么年轻?哪家的千金吧?”

“不是,查过背景,就是个小城市的小学老师。”

“小学老师?你在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人吗?”

议论声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可梦坐在A区三排,背脊挺直,目视前方,像是在认真看台上的拍卖,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她知道有人在议论她,但她不在乎。她来这里是老K请的,她拍下项链是因为她想要,仅此而已。

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的消息:“你知道你现在是整个宴会厅的焦点吗?连服务生都在看你。”

可梦回复:“让他们看。”

林薇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你变了。以前的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可梦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确实变了。

以前的她,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会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会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到不会碍任何人的眼。现在的她,不是不在意了,是明白了——别人怎么看你,不取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坐在什么位置。

当她坐在E区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她。

当她坐在A区,举起37号号牌喊出八十六万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意她。

不是她变了,是她的位置变了。

第一排,老K侧过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拿起手机,给可梦发了一条消息。

“夜莺,那条项链不错,但你的出价高了。那东西的市场价也就七十万出头。”

可梦看了一眼消息,回复:“我知道。”

老K:“那你还拍?”

可梦:“我有我的理由。”

老K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行,你的事你说了算。不过詹杨刚才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

可梦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第一排。老K没有回头,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她看不清詹杨的位置,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道目光,不是在看热闹,是在打量。

像一个猎人在观察一个突然出现在领地上的、不确定是敌是友的生物。

可梦收回目光,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詹杨知道她的存在了。

不是因为她的脸,不是因为她的裙子,是因为她的举牌。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因为你长得好看而记住你。但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用八十六万拍下一条只值七十万的项链而记住你——要么你是傻子,要么你有别的打算。

可梦不是傻子。

她有自己的打算。

同一时刻,E区倒数第二排。

江晚晴站起来,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张灿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走廊里,江晚晴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像机关枪扫射。

“晚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前女友比你还有钱?解释你连一条项链都买不起?解释你骗我说你很有实力,结果连A区都坐不进去?”江晚晴转过身,眼眶泛红,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和屈辱。

张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什么都解释不了。

“张灿,我告诉你。”江晚晴的声音在发抖,“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长得帅,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我以为你有前途,有实力,能给我我想要的生活。现在我知道了,你没有。你连你前女友都不如。你还有什么资格让我跟着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捅进了张灿最痛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爱江晚晴,而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没有资格。

他连一个被他甩掉的前女友都不如。

江晚晴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灿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走廊的地毯是深红色的,厚实柔软,他的手撑在上面,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头顶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想闭眼,因为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可梦举牌的那个画面——平静、从容、不疾不徐,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想起可梦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大三的冬天,他们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可梦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说:“张灿,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科学家。”

他当时笑了:“科学家?你数学才考多少分?”

可梦也笑了,但没有反驳。她只是说:“梦想嘛,想想而已。”

他以为那只是随便说说。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随便说说。那是一个人在还没有能力实现梦想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而他用“你不行”三个字,把她的梦想判了死刑。

然后她活过来了。

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而他自己,正在死去。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可梦没有再举牌。

剩下的几件拍品,她都只是安静地看,偶尔喝一口水,偶尔和林薇交换一个眼神。她知道今晚的主角不该是她,她只是恰好在某个节点上,举了一次牌,仅此而已。

但她也知道,这次举牌的影响,不会在今晚结束。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

可梦站起来,拿起包,准备离开。刚转身,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恭敬地说:“陈女士,您好。詹先生请您到后台休息室,办理项链的交接手续。”

可梦点了点头:“好。”

她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宴会厅,走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来到一扇门前。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请进。”

门推开。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一组深灰色的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一个刚掐灭的烟头。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可梦看不懂,但觉得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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