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可梦没有急着回家。
办公室其他老师都走了,赵美琳也早早下班去做头发了,据说明天要拍公开课的宣传照。
可梦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今天追加的那笔做空,收盘价22.31元,比她追加的成本价低了0.16元。加上之前的那笔,今日浮盈一共是八百多块。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算了一笔账:
公开课如果拿了区一等奖,奖金是八百元。
她今天做空消费股赚的钱,也是八百元。
一个需要备课两周,应付各种人际关系,忍受赵美琳的炫耀和领导的“解释”。
另一个只需要她花一个小时看财报,花三分钟下单,然后等待市场验证她的判断。
哪个更值得?
答案不言自明。
可梦关掉行情软件,打开林薇发来的那份资料。
今天要看到第五章,是关于技术分析的。K线形态、均线系统、MACD指标、布林带……内容很多,但写得深入浅出。
可梦看得很仔细,遇到不懂的就做笔记,然后在网上找案例对照着看。
她发现,技术分析和基本面分析并不冲突,而是互补的。基本面告诉她该买什么,技术分析告诉她什么时候买。
结合起来,胜率会更高。
她在一张新的Excel表格里,开始尝试构建一个简单的量化策略——基于均线金叉死叉的交易信号。
条件:5日均线上穿20日均线,买入;5日均线下穿20日均线,卖出。
她用历史数据回测了一下,胜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五,但盈亏比不错,长期能赚钱。
太简单了。
可梦知道,市场不会这么简单。
但这是一个开始。
晚上七点,王秀兰在客厅喊吃饭。
可梦走出去,发现餐桌上有一个人——二姨来了。
“可梦,你二姨听说你分手了,特意来看看你。”王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语气有些尴尬。
二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剥了一半,看见可梦出来,立刻站起来:“可梦啊,二姨跟你说,那个张灿不是什么好东西,分了就分了,二姨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可梦在餐桌边坐下:“二姨,不用了,我现在不想谈。”
“怎么能不谈呢?你都二十八了,再不谈就晚了。”二姨把橘子放下,坐到可梦旁边,“我跟你说,我同事的儿子,在银行上班,条件特别好,有车有房,人也帅。你要不要见见?”
“不用了。”
“你别不好意思,二姨不是外人。”
“二姨。”可梦抬起头,看着二姨的眼睛,“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我想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二姨还想说什么,王秀兰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她只好把话咽回去。
饭桌上安静了。
□□喝了一口酒,忽然开口:“可梦,你那个投资,赚了多少钱了?”
王秀兰立刻瞪了他一眼,但他没理会。
可梦放下筷子:“这周赚了大概七万。”
“多少?”二姨的声音拔高了。
“七万。”可梦重复了一遍,“本金五万八,这周做了一只股票和一只基金的波段,赚了一些。”
二姨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也愣住了,酒杯举在半空中。
王秀兰的脸色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心,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可梦,你可不能骗人。”二姨终于找回了声音。
“没骗你。”可梦拿起手机,打开交易软件,把账户余额给她们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数字是:131,280.00。
王秀兰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二姨一把抓住可梦的手:“可梦,你教教二姨,这个怎么弄?我也想赚点。”
“二姨,这个东西有风险。”可梦的语气很认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而且,我也只是运气好。”
二姨的表情立刻变了,把手抽回去,撇了撇嘴:“不想教就算了,说什么运气。”
可梦没有再解释。
有些人,永远只会看到结果,不会看到过程。
他们不知道她花了多少个夜晚看财报,不知道她做了多少张表格,不知道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
他们只知道,她赚钱了,就要“带带”他们。
带不了,就是小气。
可梦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晚上九点,可梦回到卧室,关上门。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复盘日志:
“2025年3月28日,周五。
公开课名额被赵美琳抢了。原因:她舅舅是科长。
心情:平静。
不是不在乎,是这件事的重要性在我的价值排序里已经下降了。
今天追加做空消费股三百股,逻辑成立,暂未见异常。
基金持仓:12万,科技主题,持有中,不动。
本周总结:账户从5.8万增长到13.1万,收益率126%。其中有运气成分,不可盲目自信。
下周计划:
继续持有基金,观察净值变化。
消费股做空持仓,设止损位23元。
学习技术分析第五章到第八章。
周二见林薇,请教专业问题。
风控提醒:永远不要因为赚钱就飘。”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里。
可梦盯着账户里不到七万的余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光靠这几万块滚动,到年底也翻不出多少。她需要更多的本金。也许……可以试试帮人做财务规划?上次那个亲戚给了两万块报酬,说明有人愿意为专业付费。
她把这行字也写进了笔记本,在“下周计划”下面加了一行:“寻找追加本金的机会。”
窗外的城市正在沉睡,只有她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样的夜晚,已经持续了很多天。
她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但她知道,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在把她推向那个她想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公开课名额的勾心斗角,没有三千八的工资条,没有“为你好”的善意通牒。
那个地方,只有她和她亲手赚来的自由。
深夜十一点半,可梦的手机突然震了。
是一条银行短信。
她点开一看——
“尾号xxxx的储蓄卡转账收入 20,000.00元,余额……”
两万?
谁给她转的钱?
可梦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一件事。上周她帮一个做生意的远房亲戚做了一个简单的财务规划,亲戚说会给她报酬,她以为只是客气,没想到真的转了。
两万块。
她拿起手机给亲戚发了条消息:“叔叔,钱收到了,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对方很快回复:“不多,你值这个价。以后还有事要麻烦你。”
可梦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有人认可了她的价值。
不是“贤惠”,不是“脾气好”,不是“适合当老婆”。
而是“你值这个价”。
这比任何夸奖都好听。
她把那两万块转到了交易账户里。
这样一来,她的可投资金又回到了十五万左右。
虽然基金里锁了十二万,但手上还有三万多现金,可以做短线。
够了。
足够了。
可梦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就像那个刚刚破土而出的自己,正在用力地、一寸一寸地,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