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张灿在深圳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代码,整整三分钟没有眨眼睛。
不是在看代码。
是在等消息。
他以为陈可梦会闹。
按照他的预判,分手后的第三个晚上,应该是她情绪崩溃的高峰期。她会像从前每一次吵架那样,打电话来哭着问他“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会发很长很长的微信,会把那些年他们一起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发过来,配上一句“你还记得吗”。
会让他愧疚,让他心软,让他觉得分手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慰她,说“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把事情拖成一个模糊的、没有结论的状态。
这是他习惯的模式。
七年来,每次都是这样。
他提分手,她哭,他心软,他们和好。
周而复始。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从周二的晚宴到现在,整整四十八个小时。陈可梦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他把她的东西寄出去了,她没有回复。他发了好友申请,她没有通过。
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像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张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刷到可梦学校的同事赵美琳发的一条动态:“有些人的心可真大啊,昨天刚分手,今天跟没事人一样。”
配图是办公室的照片,角落里能看到陈可梦的侧影,她在低头批改作业,表情平静。
张灿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她瘦了。
还是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还是那个松松的马尾,还是那张不施粉黛的脸。
他忽然有些烦躁,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灿哥,今晚团建,去不去?”
旁边的同事王磊探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张灿说。
“那走着,楼下集合。”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跟着同事走出工位。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江晚晴发来的消息——“今晚我妈让你来家里吃饭,你最好别迟到。”
张灿皱了皱眉,打了两个字:“加班。”
发送。
然后把手机关了。
与此同时,一千五百公里外。
陈可梦正在批改学生的随堂测验。
五十七份卷子,她已经改了三十多份。错题最多的那道计算题,全班有一半人做错了。她把错题的编号写在黑板上,准备明天上课统一讲。
午休铃响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陆续趴下休息,赵美琳戴上了眼罩,李老师把外套披在身上,靠着椅背打盹。
可梦没有睡。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只消费股的实时行情。
页面弹出一条财经快讯:《詹氏集团新任CEO詹杨:未来三年聚焦核心资产,不盲目扩张》。她扫了一眼那张配图——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的模糊侧影,站在发布会台上。名字有点眼熟,好像导师提过。
她没有多想,划走了。
这只股票她研究了三天。
从财报看,公司的基本面没有问题——营收稳定,现金流健康,市盈率处于行业平均水平。但导师发来的那封邮件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家公司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连续三个季度上升,而对外公布的财报中,对这一指标的解释含糊其辞。
更深一层,她在公开信息里发现,这家公司的核心供应商最近在大量抛售其股票。供应商是最了解公司真实经营状况的人,他们抛售,说明有问题。
可梦花了整个周三晚上,把这家公司近三年的财报全部过了一遍,做了十几个表格,对比了同行业其他公司的各项指标。
结论是:这只股票被高估了。
至少高估了百分之十五。
而市场情绪还在追高,因为公司刚发布了一个看似利好的新产品公告。
她在等一个信号。
今天早上九点半开盘,这只股票跳空高开百分之三,成交量放大,追涨的资金蜂拥而入。可梦没有动。她看着分时图上的那条线冲高、回落、再冲高,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十点半,股价触及日内高点,开始横盘。
十一点,卖盘开始涌现,涨幅收窄到百分之一点五。
午盘收盘,涨幅百分之零点八。
可梦的鼠标悬在“卖出”按钮上,手指没有按下去。
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确认信号。
她的交易原则第一条:不做情绪单,只做确认单。
哪怕错过,也不能做错。
十二点四十分。
股价开始缓慢下跌。
可梦的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握着一支红笔,笔尖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赵美琳轻微的鼾声。
突然,分时图上的那条线开始加速下行。
成交量放大。
有人在大举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