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乐想起这个结局的时候,手指在面板上轻轻捏了一下。
不会的。这次不会。
他关掉面板,抬头环顾四周。村子很小,一条主道把十几户人家串起来,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泥墙和瓦顶。道旁一棵老槐树撑着很大的树冠,树荫底下摆着几条石凳,凳面磨得光溜溜的。
没有人。大白天的,整个村子静得不正常。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鸡叫声都没有。盛家乐站在村口的黄泥路上,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路尽头那座看起来最大、最旧、最沉默的宅院门口。
陆宅。他认得。在游戏里通关的时候,他在屏幕前看着那扇门打开过无数次。每一次打开,里面走出来的都是池珉。有时候是骂人的池珉,有时候是装哭的池珉,有时候是对着牌位发呆的池珉。
现在,那扇门关着。
盛家乐往前走。布鞋踩在黄泥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走到半道上他经过一户人家,窗户缝里有人往外偷看,目光碰上他的一瞬间"啪"地把窗板合上。他没在意,继续走。
陆宅的院门口有一块青石台阶,台阶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盛家乐在门前站住,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
心跳声开始在耳朵里放大。他深呼口气压下去。
镇定。你是玩家。你是来通关的。你不是来见老婆的。
虽然也是来见老婆的。但不能让他知道。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顿,中间还停了一下。
门栓被拉开。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往里退,露出一道缝。缝隙里,池珉抬起眼看向门外。
盛家乐的呼吸停了。
屏幕上看过千百次的那张脸,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半臂之外。苍白的、带着明显倦色的脸,黑发散着,有几缕贴在脸侧。深棕色的眼睛带着几分警惕地看过来,眼尾微微垂着,左脸颊上那颗小痣在日光底下格外清楚。他穿着件素色的里衣,领口松松拢着,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架撑着衣服。
画面里的池珉是一张精致的建模,从每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眼前的池珉有黑眼圈,嘴唇干裂了一小块,衣服皱得不行,看人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带着一种从内到外的疲惫。
盛家乐的嗓子堵了一下。他愣在门口,连事先想好的开场白都忘了。
池珉把门开大一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比陆衔还要高出一截,穿着系统分配的那种粗布长衫,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
玩家。池珉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判断。副本里的NPC和村民都有固定的面孔和行为模式,他不会认错。而且这人身上没有那种常年生活在乡下才有的泥土气,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鞋底都是新的。
"你谁?"池珉开口,嗓音还有些哑。
盛家乐回过神来。他眨了一下眼,把卡在嗓子里的那口气咽下去,扯出一个笑。"路过的。"他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点,"听说这一带闹了点事,过来看看。"
这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池珉注意到了。但那双眼睛看他的方式不对。玩家看NPC通常是审视的,带着那种上帝视角的旁观感,拿着放大镜打量一个数据模型。可这个人看他的方式太认真。认真到让池珉有点不自在。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院门又收窄一点。"村里最近不太平,"池珉说,切回那个病弱寡夫的腔调,声音轻飘飘的,"你找保长去吧,我一个寡夫,帮不了你什么。"
盛家乐看着池珉退了半步,看着他把门收窄,看着他重新戴上那副柔弱的壳子。他知道那是假的,他在屏幕前看过太多次。
你不用怕。我来了。
但他嘴上只是笑笑,往后退了一步,给池珉留出足够的距离。"好,我去找保长。打扰了。"
他转过身,往村道上走了两步。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池珉一眼。"对了,"盛家乐的目光落在池珉苍白的脸上,在那颗小痣上停了一瞬,"你嘴唇干了,记得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