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民手捧着圣旨,进了宫里西南角的一处屋里,沿路来的只有些太监,看到他身上的大紫袍,忙不迭的行礼。
齐怀民一路不停步,连个眼神都没给跪下底下的青衣小太监。
他径直进了间屋子,院子普普通通,四角方正,屋里正有人在咳嗽。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叫人怀疑这人是不是将心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进了屋,就看到他干爹正弯腰趴在床上,齐怀民赶忙放下圣旨,扶起骨瘦如柴的齐江寻。
“干爹,你病了怎么不叫我?”,齐怀民大怒道,:“小喜子死哪去了?”
齐江寻靠在床上,好半天才在他的伺候下,止住了咳嗽。
他拍了拍齐怀民的手,:“如今你已是权势滔天的大总管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熟悉的嗔怪,惹得齐怀民眼眶一热,他三岁被亲爹卖入宫,在齐江寻膝下养到六岁,转头到了要伺候主子的年纪,他去了太子殿下身旁。
齐怀民哽声道:“儿子再是年长,也得爹多提点才是。”
齐怀民知晓他自打惠诚帝倒下,便一直不好,但他还是私心想多留一留。
他早就把齐江寻当成自己的父亲,如今看到他鬓角花白的样子,原本锐利的眼睛如今也浑浊不堪,似个老朽样,他心里不是滋味得很。
他们这些没了根的人,如同世上浮萍,宫女还能指望满年岁就出宫去,他们这些太监一生都困在宫里。
他们大多数或是因家贫卖子,或是孤家寡人,只能自贱自卖,有说不完的辛酸。
没了根,身体残缺,恶意只会横生不会减少,他三岁入宫,六岁去了太子身边,这其中得躲过多少冷枪暗箭,如今才能成为紫袍御前总管。
这一切都离不开齐江寻,若不是他,齐怀民初入宫就已是太监陵外乱葬岗的一具尸体,如今他眼看着干爹半截身子入土,如何能叫齐怀民释怀。
齐江寻笑了笑,气若游丝:“我的身子,我有数,可去看过你弟弟们了?”
齐怀民点头,:“看过了,都好着呢,香火鼎盛,下辈子定投个富贵人家。”
他犹豫了一瞬,:“陛下给了道圣旨,您...”
齐江寻一听,不顾齐怀民的阻止,执意起身,跪在地上高呼万岁,等他听齐怀民念完了圣旨。
他老泪纵横,:“多谢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齐怀民赶忙扶起他,:“干爹,宫外我给你置办了个小院子,买了两个丫鬟小厮伺候你,日后我同小喜子也多去看你。”
齐江寻摇头,他沉声道:“儿啊,听爹一句劝,我出宫后,你就当没了我这个爹。切记不可再来看我。”
他牢牢拽住齐怀民的手腕,这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干儿子,他绝不允许他再步他干弟弟的后路。
“听着,若是你不想要我死不瞑目,你就绝不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来看我!听明白了吗!”
齐江寻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让齐怀民摸不着头脑,他只能点头。
他同齐江寻的关系,宫内外皆知,是在惠诚帝面前都过了明路的,怎么这会儿还要避嫌了?
齐江寻也无法同他解释,他捂着圣旨,将齐怀民打发走了。
那日,他冒死背叛伺候了几十年的惠诚帝,给新帝通风报信,如今心怀万民的新帝肯放他一条生路,他自会将那夜的场景带入棺材。
陛下啊,别怪老奴,是你杀了老奴的孩子们,奴才也是人,奴才也有心,也会疼会难过。
等老奴九泉之下,自会谢罪!
一阵又哭又笑的声音惹得宫道路过的小太监一阵毛骨茸然,赶紧加快了步子离开。
原来宫里有妖怪是真的!
......
景和元年十月,书院门口
陈吉安张大嘴看着远处走来的何宇和华南业,他指着华南业:“你你你,你的手!”
华南业低头扫了眼左侧空荡荡的袖子,他冲陈吉安一挑眉:“如何?我这模样像个独臂大侠吧?”
何宇噗呲笑开,他扭头轻咳:“的确像。”
陈吉安合上嘴,小心翼翼看了眼华南业,见他的确毫无伤心之意,才敢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华南业一耸肩,:“替救命恩人挡了一刀,伤得有点重。”
何宇嘴角一抽,何止重,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楚墨白的表哥,他带了救命药,这人就死在南楚了。
他们打南楚时,破了苍梧山,加之南楚王苏离死了,原本以为一切都顺利。
谁知苏离死而不僵,养了条疯狗,薛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