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战况比楚墨白想象的更惨。
到处都是碎石和断箭,乾元的守军和爬上来的南楚兵搅在一起。
刀剑相击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摔下城墙时的闷响,全混在一起,刺得人耳朵发疼。
楚墨白拔出剑,看了一眼最近的战团,一个乾元兵正被两个爬上来的南楚兵压着打,已经退到了城墙边缘,再退一步就要掉下去。
他直接冲了过去,一剑从一个南楚兵的后背刺入,剑尖从前胸穿出,血花绽开,有几滴洒在了他的脸上。
楚墨白刺完,拔出剑反手一划,割开了另一个南楚兵的喉咙。
一气呵成,快得那个被救的乾元兵都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张着嘴看着他。
楚墨白持剑,在衣服上蹭了蹭血迹: “发什么愣?”
那乾元兵回过神来,狠狠点了点头,转身扑向另一个缺口。
楚墨白沿着城墙一路杀过去,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半分的犹豫,来不及犹豫,犹豫一息,死一个人。
他的银甲上全是血和灰尘,战斗使得他的发带摇摇欲坠,长发散下来,被风吹得凌乱。
脸上溅上几道血痕,让他那张原本俊秀的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狠厉。
又有两架云梯搭上了城垛,南楚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楚墨白冲到那一段城墙上,一脚踹翻了刚爬上来的一个南楚兵,那人仰面摔下去,砸在下面正要往上爬的人身上,四五个人像串葫芦一样滚了下去。
云梯登上来的人太多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楚墨白趁着空隙,喘了口气,他眉头紧皱,这样不行,人都被牵制在这,城门怕是要遭。
他大吼,提了内力,确保触目所及的人都能听到:“罗旭听令!令人挑粪水,给我浇!”
“其他人就地取材,给我往下砸!”
“另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敌!”
罗旭惊了一瞬,此时开城门,就是找死!
城墙快受不住攻势,城门还大开,没有这么胡来的!
罗旭张口就要否决楚墨白的命令,却见楚墨白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冲下城墙。
他还来不及说话,楚墨白就不见了,而城墙上杀得头脑充血的将士们,也来不及分辨下令之人是谁,有人命令,自然听从。
原本有些疲倦的小兵们,重新振作,手边有什么就往下丢什么。
南楚攻城,投石,那好,只要投在城墙上的,都还给他们!
甚至丢了命的南楚兵尸体,也被他们往下丢,一时间竟真的遏制了南楚的攻势。
城门大开,楚墨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墨云四蹄翻腾,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进南楚军,马背上的少年将军俯着身,银甲在午后的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个南楚兵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道银光迎面而来,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一把剑,就已经倒了下去。
楚墨白持剑从左边划到右边,剑锋切开皮甲和血肉,带出一道血线。
“华南业!右侧”
“林昭,走左侧!”
“其余人跟着我!”
华南业与林昭他们,在书院时,演武赛都曾做过他的副将,他的命令虽简短,但他们定会理解。
事实证明正是如此,三股巨浪,从城门出发,分别涌向了左中右方向,如同一个箭头,冲击着南楚的攻势。
马不停,剑不停,一个,两个,无数人接连倒下,楚墨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南楚被他这一冲,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围住他!”,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声。
七八个南楚兵举着长矛围了上来,试图用长兵器把他困在马下。
楚墨白夹紧马腹,猛冲了上去。
第一根长矛刺过来,他侧身一闪,矛尖擦着他的肋下过去,划破了铠甲边缘的皮绳。
他反手一剑削断了那根矛杆,持矛的士兵只觉得手上一轻,低头一看,手里的矛只剩了半截。
他愣神的工夫,墨云驮着楚墨白撞进了他怀里,墨云健壮有力地蹄子狠狠践踏在地上。
那士兵被撞得飞出去两三丈远,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越杀围上来的人越多,楚墨白越战越勇,不知疲倦,手起剑落,一剑就是一人。
华南业同林昭,分别用左右两侧往中间厮杀,形成包围之势。
南楚昨夜才厮杀完,不过几个时辰又来,早已筋疲力尽,全凭着心中一口气支撑到现在,而乾元突然迸发前所未有的反击之势,如此神勇。
打着打着,南楚兵士气消散,开始畏惧,后方如雨点的战鼓都未曾再激发出士气。
楚墨白弃了缰绳,双手握剑,从马背上站了起来,那一剑抡圆了砍下去,带着马的冲势和他全身的力量,砍在迎面而来的长矛上。
矛杆应声而断,余势未减,剑锋从那个士兵的锁骨一直划到腰际,血喷了他半身。
日光下,银甲闪烁的光辉,马背之上的楚墨白身上镀上一层光晕,使得他如天神下凡,如神迹降临。
剩下的南楚兵再也撑不住了,有人丢了矛转身就跑,也有愣在原地腿软得迈不动步子的。
城墙上见状爆出一阵震天的喊杀声,险城的守军看见那道银光在敌军阵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原本已经快要枯竭的士气,一下子又烧了起来。
楚墨白在乱军中杀了一个对穿,冲破了南楚的包围圈。
他浑身是血,银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睛亮得吓人,像刀尖上的一点寒光。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冲过来的那条路,一路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首。
楚墨白喘了口气,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用力过猛,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马鞍上。
他没有停下来,他举起还在滴血的剑,指向南楚阵中那面将旗。
他嘶吼道:“随我——斩将!”
身后的乾元骑兵齐声呐喊,跟着他,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等楚墨白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长京时,萧容执正在下令杀人。
龙椅之上,萧容执冷声道:“即已查实,按律当斩,悉数屠尽。”
雷霆手段,如惊雷响在殿中每个人的头上。
离得有些远的官员,悄然抖落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无声低头,不敢触新君的霉头。
朝中有南楚奸细,如今被尽数擒拿归案,如此大的动作,而他们等结案后方才知晓,由此可见新君对朝野的掌控恐怖至极。
谁敢有半点儿异心。
萧容执:“今早得险城急报,楚将军首战告捷,特与诸君同贺。”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萧容执扫了眼殿内跪着高呼祝贺的朝臣,没再说话,他如今仍未正式登基,只代监国一职,故所有人都还是唤他一声太子殿下。
齐怀民:“退朝——”
下朝后,萧容执没回勤政殿,反而是回了东宫,如今他还住在东宫,不是他不能搬,是他不想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