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束发礼何其重要，宫中半年前便开始准备。

惠诚帝做主，礼殿设在太和殿正殿，殿内已焕然一新，地面铺设的金砖已经被小太监擦拭得光可鉴人，殿内朱红坐席已铺设完成，文左武右，按品级高低排座，一排排像雁阵一样整齐。

有些来得早的已经坐在席位上静待开宴，殿内人虽多，但无人敢喧哗，淡雅自然的香味自鎏金仙鹤香炉袅袅升起，经久不散，是太子惯用的沉水香。

萧景泽踏入太和殿，入目是殿中央的长案，案上铺着绸缎，上绣有祥云瑞兽纹样，摆了不少酒盏杯碟，他一眼认出，都是官窑所致，薄如蝉翼，纹样雅致。

已是未时三刻，百官已入席，能有幸参与的官员无一例外皆是重臣，萧景泽来得早些，他入席时，一路过来，文武官员莫敢忽视，纷纷起身周全礼数。

萧景泽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步履沉稳往案席最前面走去，尽头之后乃是九龙戏珠雕纹，铺设玄黄交织软垫的龙椅。

龙椅两侧分设两座，左侧为凤倚，椅背雕着凤鸣九天的图案，如龙椅一般铺设朱红软垫，右侧的座位比龙椅小上一圈，雕纹为二龙戏珠，正是太子之位。

萧景泽眼睛很亮，看人似含三分笑意，让人觉得亲近，无人察觉他正不着痕迹地盯着某处，胸中翻腾滚烫。

近了，更近了，再近一步！

萧景泽在白玉台阶之下停住脚步，离二龙戏珠仅一步之遥，他落坐在左侧案席的第三个位置，他是惠诚帝第四个孩子，也是圣上的第二个皇子。

惠诚帝与王皇后极为恩爱，后宫嫔妃一只手都数得出来，惠诚帝也不愿再见识到弟兄间为了皇位相残的局面，孩子也甚少，如今不过小猫两三只，除去最大的太子萧容执，余下便是两位公主与四皇子萧景泽。

萧景泽对上对面百无聊赖，正低头拨动玉佩的楚墨白，：“楚师兄，又是许久未曾见你了。”

楚墨白已有半月没见着萧容执了，今日他早不早得就进宫，原本是想去东宫的。

谁知到了东宫门口，里面戒备森严，小太监大宫女全都忙得脚不沾地，太子殿下的贴身大太监齐怀民倒是出来匆匆给他奉了盏茶，就又去忙了。

东宫主人一眼也没见着，满东宫眼下哪有空理他，他没滋没味地喝完茶，也就没再继续讨人嫌，回了太和殿。

只不过他属实来得早了些，她娘也去皇后跟前叙话，连买得菱角都慢条斯理的剥完了，已是无趣了好久，只得拨动玉佩欺负不知感受的死物。

楚墨白抬头，对上含笑看着他的萧景泽，：“见过四皇子，臣下担不起这一声楚师兄，可别折煞臣下了。”

萧景泽扬起的弧度一僵，随即若无其事，：“楚师兄还是这般爱说笑，听闻你最近在寻一件宝物，本皇子那里有些消息，也不知楚师兄是否赏脸去看看？”

楚墨白：......

楚墨白心里有些厌烦，也不知道这四皇子是怎么回事，自打他头次去东宫时，离开时正巧碰上四皇子来东宫，这人就跟鬼一样缠上来。

十回去东宫，七八回都能碰上他，还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都不知道是何时惹上这么个烦人精。

还口口声声喊他楚师兄，他又不是书院之人，已推拒了数次，下次见面仍是楚师兄的喊。

楚墨白：“四皇子似乎打听错了，臣下并未寻什么宝物。”

萧景泽笑容疏离了些，只道了一句：“许是本皇子记错了，楚师兄勿怪。”

甘甜润喉的茶入喉，比之他宫里不知好了多少，反倒泛苦，锦袍衣物遮掩下，指尖陷入掌心，叫人生疼。

萧景泽放下琉璃盏，暗自嗤笑一声，多奢靡啊，琉璃盏烧制极为困难，此刻竟是人手一盏，琉璃盏透明如水，因着他还未束发，宫女倒得是茶水，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茶水涟漪一闪而过，眼底嫉恨消声无息。

......

申时，天未黑，殿内已点上无数盏宫灯，帝后相携而来，太监高唱一声：“皇上皇后驾到——”

满殿无一例外，齐刷刷跪下，头埋在地上，不敢抬头，口中：“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皇上娘娘万福金安，岁岁欢愉。”

惠诚帝端坐在龙椅上叫了起，手执酒盏，：

“今日是朕之爱子容执的生辰，有感上天好生之德，独赐朕完美太子，今特设宴与诸位同庆，诸位尽可随意。”

天子举盏，满殿也跟着举盏，齐声：“贺皇上，贺太子！”

天子饮了一口，大太监齐江寻了空隙，：“起宴——”

下一瞬，殿门大开，楚墨白顺着动静看了过去，一道人影站在光中，瞧不清面容，只觉高挑挺拔，光勾勒出窄腰，似一把就能握住。

萧容执身着玄红银色绣制而成的蟒袍，在灯火下泛着冷光，缓步往前，眉眼清冷，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压得萧景泽咬碎了牙

比之五年前更加叫人望而生畏，百官纷纷行礼，莫敢直视九天仙尊。

萧容执披发入殿，跪在圣上面前，丝绸缎子般的墨发散于肩后，垂垂如瀑。

惠诚帝看着他，眼角笑意爬上沟壑，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