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四秒，他缓缓靠上椅背，才故作惊讶地慢悠悠开了口。

这一开口，说的话却是另一个话题：“您要说建太空港口，其实这倒没什么。只是你们国家现在水电站的数量是……？”

室内冷气对着吹的陈叙完全没有感知到冷，握着omega放在他手心的右手，怔怔地挪不开眼。

他这边没有反应过来，对话就被陈文绣顺着往下说：“这几年的工业发展，厂子还没有建出什么，水电却是浪费得厉害。现在塞拉诺瓦的发电量倒也是一大难题，叫我和老师苦恼许久。”

见他们上道，江述没有再多说什么水电站的事情。视线从说话的陈文绣身上，转到比约克曼，声音不大，刚好够在场人听清地问：“目前塞拉诺瓦的太空港口是三类港口，听你们的意思，是打算建个几类港口吗？”

陈叙听他们西一榔头东一锤子的聊天，完全不知道话题的转折点在哪里。他无意识地轻握了一下江述的手，有些错愕的想：怎么就一会聊太空港口，一会聊水电站，一会又聊回来了。

江述感觉到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轻轻用指甲划了陈叙的掌心一下，不知是安抚还是暧昧。

陈叙移开望着二人相握手掌上的目光，强迫自己思考起太空港口的分类，他还是知道的。之前看过晨星对于塞拉诺瓦的港口建设，里面有写：第一类就是之前晨星和江氏重工在塞拉诺瓦建的，小型太空港口，货物吞吐量基本上只够塞拉诺瓦这个七千万人口的小国自己使用。

二类就是年吞吐量可供应周边国家，辐射十数个国家的大型港口。基本上来说，星际一共九个星系，每个星系中又三到五个，就足够一个星系的物流运转。

而三类就是完全的吞吐巨兽，全星际目前只有七个，每一个都在三大主权国家的手中，即帝国、虫族、联邦。而每一个货物吞吐量和发射基地大小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全星际七分之一的物流窗口，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政治投资了。

现在看来比约克曼想要的，显然是三类港口，年吞吐量在几千万TEU以上的巨型港口。陈叙看向提出这个疯狂念头的人，比约克曼。他挂着和江述如出一辙的假笑，叫人看不出情绪。陈叙年轻，却并不无知，这样的状态，表明比约克曼笃定的自信。

这样的港口显然不只涉及到钱的事情，所以陈文绣并没有和陈叙或者江述私下谈，而是请来了比约克曼。有当地领导人在，这就算是一次标准的项目私下闭门会了。

按照陈叙在网上看的：越小的事，开越大的会；越大的事，开越小的会。他环视一周，除去站在门口的三个卫兵，陈叙发现在座参与谈话的只有六个人。

窗外的路灯映照出比约克曼自信的神态，他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开门见山：“您不用担心我改变立场。”他话说一半，指了指身边坐着的陈文绣：“不说我们这么多年的相处，就直说众所周知的一点：文绣是下一任塞拉诺瓦的领导人。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我的政治立场，或者说在联邦和虫族眼里，我们塞拉诺瓦早就和帝国夫唱妇随了吧。”

他说到最后开了个玩笑，本地的几位领导人都是微笑附和。陈叙一个个望过去，没有一人面露不满，显然比约克曼所说不假。

之前的项目，数额都在几百亿，对于晨星或者江氏来说，都是亏了也不要命，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个包，痒痒也就过去了。

但三类太空港，上万亿的投资，陈叙加上江述也吃不下。陈叙看向波澜不惊的江述，观察他会怎么回答。

江述挂上得体的微笑，不冷落也不热切的向陈文绣伸手：“给我看看你们的计划书吧。给我们多少股份？”

陈文绣看他是打算考虑，立即向江述一笑，在这一众假笑的人中，真诚得刺眼。她从身边桌子上拿起一沓文件，双手递给了江述，力图表现她的诚意。

江述接过来后，低头随便翻看了一下，而后对着一页读了起来，“提供土地和政策支持，要求占股不低于15%，国家拥有黄金股，保障主权，其余股份由投资金额而定。”

陈叙不自觉地一瞥，光速收回，却腹诽：一分钱都不给，却要空口白牙地要15%分红，还是做政客好。

江述则接着念：“项目的规划中，预计是在帝国币1.4万亿，”说着，他不再看纸面。

而是直视比约克曼：“晨星和我家出资1.2万亿以上，占50—60%。战略投资者，”说到这，江述没忍住笑了一声：“基本上来说，就是联邦占股10%；帝国提供优惠政策，占股10%享有黄金股，保障港口帝国国家安全。”

他说着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拉平了嘴角，目光不带温度地接着说：“就是说帝国、联邦、塞拉诺瓦全部都是出个名义上的2100亿，实际上到手的，全是晨星和江氏的直接投资。”

陈叙第一次看见江述冷脸，有些被唬住了。目前仅有的见面中，江述一直表现得很温和，就是面对塔拉曼卡的劫匪，也是不紧不慢。这样明显的冷硬，叫他目不转睛。

偷瞄在场的其他人，发现其他人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大家都纷纷将视线放在屋内饰品上，仿佛可以盯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