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个月后，陈叙签证终于下来时，他到了塞拉诺瓦之后，才知道江述说的完了，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眼前用木头扎的围墙，泥土做的平房，想到妹妹生活在这里，就不由心疼。

这时候的陈文绣倒是不瘦了，因为她现在是塞拉诺瓦的一名小学老师，兼小学校长。整天待在屋里，皮肤慢慢褪回了原来的颜色，看起来健康又青春。

看着案前堆着的教案和学生作业，以及边上的帝国高中课本。这些东西将只有十六岁的陈文绣掩了起来。

还是妹妹听见动静，主动站起身，陈叙才得以看见两个月没有见到的妹妹。她看起来干净整洁，身上穿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衬衫，人比从前瘦了，但精神却很好。

看见陈叙，陈文绣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哥”。

陈叙颓然坐在了她对面，轻声问她：“你要是死在了异国他乡，叫爸爸妈妈怎么办？”他声音不高，双手却在空中握拳，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陈文绣笑容僵在脸上，好一会儿，她才又露出了一个笑，只是和刚刚初见时的喜悦不同，这次看起来要无力得多。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她圆圆的眼睛。

“哥，我是来教书的，并不会上战场，要是、要是真的失败，我被关进大牢，那我就坐牢呗。我还怎么年轻，十年二十年后出来了。刑满释放后，会被遣散回国。到那时候，我也才四五十岁，有的时间在父母身前尽孝。我知道你的担心，其实很多人都在叫我回去。”

说着，她拿起一本作业本，指着上面的字道：“这是一个小姑娘的作业。她比我大两岁，没有读过书，做过割礼。刚刚做了恢复手术，现在在我班里扫盲。要是我走了，她就没有老师了。”

陈叙可以看见上面比例失调的字，轻重不一，大小奇怪，一看就是初学者。

陈叙看了一眼就闭上眼，叫自己狠下心来不去看，他闭上眼说：“他们国家的人都是文盲吗？整个国家没有别的老师了？非要你一个外国人来教！”

陈文绣轻轻抓了抓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讨好：“可是二哥，他们、他们，”说着望向那一堆作业，狠不下心来，“他们都是我的学生啊。我想留在这里，这里只有我这一所小学。就这学校还是我到这里之后，和工程队一起建的。”

他低头看着陈文绣手里面那节衣袖，她的指尖都用力到有些泛白了，却还是动作轻轻地摇了摇，撒起娇来一如在家时。

无力的闭上眼睛，却还是没有舍得讲她手打掉。这么紧张，看来是真的很不想走了。

陈叙对他妹妹狠不起来，既然和她聊不出想要的结果，于是去找了比约克曼。

二人彻夜长谈后，陈叙不甘心地一个人离开了塞拉诺瓦。

他坐在去机场返程的车上，望着在视线里渐渐远离的泥巴学校，那里住着他年幼的妹妹。玻璃渐渐被白雾糊住，他擦了擦窗户，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也没有将头扭过来。

可强人所难倒也不必。既然比约克曼保证过，不会叫妹妹上战场。那就没有性命之忧，就是在塞拉诺瓦吃些苦。但没关系。等她撞了南墙，自然就知道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