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旋转木马就是破题揭秘，没有一点刺激性的游玩项目我可以玩吗？”

他把那份清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抬起头看了安保负责人一眼——对方没退让。

陈叙暗骂一声，而后愤愤回家了。

不是真的回家了。他坐在旋转木马旁边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彩色的马匹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敲了一会儿，停了，又敲了一会儿。

站起来绕着项目走了三圈，最后站到一个叫“激流勇进”的围栏外面，看了五分钟。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些从高处滑下来的船。

他的不满霖慎知道，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陪着。

还没有小时候过来玩时好玩的游乐园，显然对于陈叙的吸引力一般。

游乐场出口的阴凉处，他站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保负责人问他接下来去哪，他没回答，直接上了星舰。舷窗边的座位，他靠进去，看窗外游乐场越来越小，一句话没说。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去公司看看。”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霖慎很好奇，是什么提示了这位年轻的“陈总”要在这个点去公司，但的确今天下午是有一个监管交流。

本来是下午三点的交流，在得知陈叙要去公司后，临时委员会商量着要不要延期。

最后还是在休息室陪孩子午休的白荣一锤定音，“公司这么大，陈总现在又是第一次来公司，这么就会那么巧刚好遇到在七楼的会议。”

闻弦而知雅意，其他人显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霖慎收到了一会到了公司，详细给陈叙介绍公司每层的任务，这样等他走到七楼的时候，会议早就开完了。

星舰穿过城市科技园区的时候，他的脸几乎贴到了舷窗上。

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地方。

陈叙刚刚走到城市科技园区的时候，就被美轮美奂的科技感建筑震撼：“晨星是？”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没合拢过。

他眼睛望向了那被数不清小型建筑在空中环绕，依然屹立在城市中的“恒星”。

霖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着为他解说：“那时拥有可控核聚变技术的霓裳能源，那些小型星星建筑都是用核能在悬浮，是展示也是炫耀。全人类梦寐以求的无尽能源，霓裳源源不断。”

陈叙惊讶之余，望向了不远处的东西高塔，目测二三百米高度的建筑，依然傲立的钢铁巨兽中间的透明玻璃廊桥边，有无数条细密的光带从上往下流淌，像数据瀑布。塔尖悬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每分钟变化一次图案。

——他的目光从霓裳移到彩色，又从彩色移到光年，脖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像看不过来。

霖慎再次为他介绍：“这栋是全息影像龙头，也是我们晨星的光脑投影的合作方——彩色，”

说着他又指向不远处的最高建筑，那栋像极了DNA的螺旋建筑：“那时这一片最高的公司，霓裳集团下的子公司光年，主营星舰。”

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完了所有巨型建筑，而后陈叙指了指，立在面前平平无奇的写字楼式的建筑：“晨星？”

他忽然有点期待。晨星，他自己的公司，应该也是这样的吧。甚至可能更气派。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整个人往椅背里靠了靠，姿态松了一点。

霖慎笑了一下：“我当年来应聘的时候，也搞错了。这些都不是，我们公司在最里面。”

穿过这些在阳光下反射着强光的银白色建筑，拐进了一条两边种着月季的路。走到这里建筑突然变矮了——不是慢慢变矮，是那种非常突兀的从摩天大楼直接跌到几层楼的高度。

小型星舰停在了它的面前，显然这就是“晨星”了。

说不上来怎么形容，它不是矮，是“低”，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趴在地上，只露出脊背。深灰色的金属外立面，配着深色的玻璃幕墙，远看几乎融入了地面的阴影里。它没有全息投影，没有光带，没有任何标志。

整栋大楼只有大概七八层，但横向铺得非常开，从这头望不到那头。

陈叙看了好几秒，没动。

回头看了看来路的方向，那些科幻感十足的摩天大楼还屹立在远处，像一片光怪陆离的森林，而眼前这栋建筑，像是森林边缘一块沉默的石头。

“晨星？”陈叙不确定的问。

他又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霓裳和彩色。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霖慎笑着为他引路，点着头回答他：“对。”

他跟着助理走进大门，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门厅不高，但进深极深，头顶是裸露的混凝土结构，灯光从两侧的墙壁里漫出来，照的整个空间像是置身于森林，日光充沛。

走在无声的水磨石上，大约走了五十米，视线开阔了。

门厅尽头是一个巨大的中庭，从地面一直通到屋顶。中庭不是空的，而是层层叠叠的布满了斜坡、连廊和露台，绿植从每一个角落里垂下来。有人坐在露台边上喝咖啡，有人在斜坡上边走边说话，整个空间被一种奇异的安静笼罩着，不是寂静，而是“大家都各自忙自己的事”的那种安静。

中厅的中央有一口深井，直径大概三四十米，井口上方悬浮着一个淡蓝色的光点阵列，像一副立体的星图，正在慢慢旋转。

盯了几秒后，陈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装饰，那应该是光脑核心的全息投影，是这家公司真正的心脏。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跟着那些淡蓝色的光点慢慢转了一圈。

“陈总，这边请。”助理已经走到电梯旁，替他按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