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一刻的顾长莺不装了,她的神情肃穆而忠烈:“我这一生一直苦与寻不到一位明主,以一身奇术助她成就一番霸业。”
不过,她目光灼灼地看去阿九,再也压制不住满眼兴奋之色:“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扬名立万,成为千古英雄人物的机会就在眼前!”
意识到这点的顾长莺面色虔诚:“我效忠你,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公!”
阿九:“………”
怕是有什么大病!
但是现在,她可没功夫管顾长莺这只狐狸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上的光门变弱了,弱到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灰败之气。
她的时间不多了!
阿九面向无数游荡的诡人道:“想活着,就听我号令。”
随着阿九站在山坡上的挣臂一呼,所有诡人都向着她靠拢。
顾长莺警惕地盯着它们,然而这些诡人近了,却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仰起头来,望着,望着高处的那一缕魂魄。
阿九的视线从那一张张被魔气侵蚀后青黑的脸上一一扫过。
它们肤质粗糙,发丝杂乱,就连衣服都是丝丝缕缕破破烂烂。
整个脏的没眼看。
但阿九还是一眼认出,他们就是那些被苦难折磨一生,为求解脱而求神拜佛,将自己交代在了昔淮的北魏百姓。
说他们还是人。
他们目光痴呆,幌着身子,腐朽中散发着恶臭。
说他们不是人。
可他们还知道恐惧,从城内跑到城外,也知道她要出城便下意识拦着她。更在她的一声令下之后,像个等待下命的士兵,愣愣的望着她。
所以阿九决定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道:“谁家的麦田荒了庄家,谁的篱笆墙上还挂着瓜?锄耙在墙根下的草地里,再也不能春种秋刮,我们的孩儿和爹娘,都还在茅草屋下,他们翘首以盼着等我们回家。回来吧,回来吧,在李桃树下。回来吧,回来吧,让娘儿为你煮茶。”
没有华丽的辞藻去堆砌那些让人听不懂的文字,只用最直白话,哼着不着调的曲,便将人这一生最大的恋想,唱了个大概。
阿九唱的足够烂,她自己这么认为,顾长莺同样这么认为。
可诡人们听着,却十分动容。
山巅即将倾倒,呼啸的风吹的尘土密集的打在脸上,沙砾在地上晃动,树干倒塌压折的枝丫声不绝于耳。
阿九站在不停摇晃的天地间,努力控好身体的平衡。
明明靠近没有感受到丝毫温暖,但她的身体又仿佛在发光。
你看,月亮都出现了,太阳还会远吗?
诡人们呜呜咽咽地,都调转了方向,向着城中走去。
阿九跟着诡人去,东躲西藏间还不忘挥手向顾长莺告别。
人性的复杂,并非只困与一间窄小的门第。
浪成于微澜,去为长年久旱的土地带去新的生机。
总要有一个人揹负满身伤痕去做那微弱的波澜,前行的路上才会有更多的人看见光明。
这样他们才会前赴后继,才能有那滔天巨浪席卷。
陈知道是这样的人,阿九何尝不是呢?
可这条荆棘爬满的路,也总要有人倒在那里。
顾长莺就那么愣愣的看着,眼泪糊了一脸,被风一吹,冷成了冰,她都没有发觉。
大量的诡人入了城,混迹在了人群里。
阿九跟着他们,心焦的前进着。
“前面的大姐!”
她小声的嘟囔。
女人回过头来,不满的看着她:“有事?”
“这门是吃人的嘴,你还敢进去?”
前面的女人笑了,她反问阿九:“那你怎么还不跑?”
阿九:“………”
突然有股气卡嗓子眼了,上不来下不去。
于是她又换了一种说法:“你能看见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大姐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智障,然后十分鄙视的转过头去,不搭理她。
不搭理她可不行,她还想将这话见人就说一遍。
于是阿九继续道:“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
“你有完没完?”
女人不应阿九就一直喊,跟敲木鱼似的,她终于烦了,回头瞪她:“你别妨碍我祈祷,不然就成不了神仙了。”
“你快死了,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见鬼!”
不理会女人对成仙的执着,阿九板着脸自顾自地说。
然后指着自己介绍:“我就是那个鬼。”
大姐看她地眼神一言难尽。
阿九见她不信,直接伸出手来,从她脑袋里掏过。
女人看着阿九,阿九龇牙对她笑。
结果下一秒,她便尖叫起来:“有鬼啊!!”
于是无数目光向她掷来,红的白的绿的青的。
那些眼睛看到了阿九的脸,然后她的模样出现在了所有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