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脑中白光乍现,毫无征兆的将施法的祁清雪推倒在地。
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法纹的束约瞬间失去效应,也让被灵鹿被压制的敏捷得以恢复。
而阿九的施以援手让灵鹿下意识的注意到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刻,灵鹿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像是被风吹开了湖面的雾霾,露出的那一汪澄澈江水。
明亮干净的如同璀璨的明珠。
它就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阿九,顷刻间,一人一鹿似乎读懂了彼此宿命中本该就有的牵绊,不顾一切的奔向着对方。
杂遝的马蹄声消迹了,唯弓弩紧绷之声在谁人的寒眸下震响。
箭矢一支,两支,三支,在穷追不舍。
血顺着羚鹿逃跑的路线拉出一条长而蜿蜒的赤带,受伤的羚鹿跑不动了。
它似乎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仰头的悲鸣绵延悠长,几乎要将整个山河震碎。
阿九听的肝胆俱裂,她向拉弓搭箭的人大声呼喊:“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杀它!”
箭矢破空,响起尖锐刺鸣。
阿九奔跑着,已经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惹来多少声痛呼。一人一鹿,明明隔着不远的距离,只有短短几个瞬间的奔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无论如何拼尽全力,都到不了彼此的身边。
“跑啊!跳啊!”
阿九无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箭矢,大声呼喊:“只有这样那索命的阎罗才追不上你。”
腰系的鹫翎被修长的手指抽出,它震展在少年郎乌黑的发鬓边,在他专注的视线中缓缓移动着,随着发力的臂弯凌空刺去,直接插入羚鹿的咽喉。
激烈的喝彩与咒骂声伴着鲜红的血珠一起飞上长空,刺的阿九双目一阵晕眩,浑身脱力的软坐在地。
她不知道是如何爬起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近那已经奄奄一息的羚鹿。
羚鹿喘着粗气,它眼中没有泪,慈爱而温柔的看着阿九,见她蹲在了它的身旁,掩面哭泣。
她很自责,恨自己没用,口中也是忏悔。
可羚鹿闭上眼时,是那么的安详。
真好……
还有人在全力以赴,那就代表着还有希望。
阿九的啜泣含着无尽的伤痛与绝望,直到余光中侩子手的出现。
她缓缓站起了身,一巴掌打在了慕容宸均的脸上,冲他目眦欲裂的吼道:“你混蛋!!”
“阿九!”
帝王将一切目睹,他眼含热泪的呵斥:“别无理取闹了!”
在外使不屑又讥诮的注视下,帝王无奈的放软语气:“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们又岂会动手杀它?”
既已成事实,无力回天,伤心又能改变什么呢?
帝王眼中的那抹光,如银烛点点,朦胧而忧伤。
“九儿,它既然选择了你,你就不要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两次。”
面对父皇的低语,阿九愕然的抬起眼来。
这一刻,有什么无声的信念,在灵魂深处悄悄的生根发芽。
“把它埋了吧!”
帝王拍了拍阿九的肩膀,没有怪她的冲动与疯狂,丢下一句话便带着人马远去。
那一天,阿九从扒开草根的土坡上回来时,夕阳将天边烧的通红一片,连绵延不绝的山都像吃了胭脂,艳丽如姑娘娇艳的容颜。
父皇在帷幄外等着她,风吹动他被甲冑压实的衣摆。
他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她走近,然后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阿九以为父皇会因为太子的事斥责她,走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与防备。
只是没想到帝王只是伸出手来,为她摘下乱丝上的一片枯叶。
“孩子,他始终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没有人知道,帝王此刻是多么的不甘心。
对怜柔的亏欠,如一根死死捆绑住他的缰绳,这么多年来,已经在不断的收缩中被勒进了血肉里,根深蒂固。
他的话,更似乌云上空的电光轻闪,看似不痛不痒,却酝酿着雷鸣将至时震耳欲聋的怒吼。
连再怎么讨厌阿九的弹幕,都有人为她鸣不平。
(弟弟想杀姐姐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过这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姐啊!笑死!)
可阿九与弹幕想的不一样,她抬眸看去,父皇墨色的眼底,倒映着山河波澜壮阔的轮廓,而那抹还未从山间褪去的余晖,成了他眼底即便再痛也迟迟不愿割舍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