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要快,等沈砚反应过来的时候,日历上已经翻到了开学前三天。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刷题,桌上摆着数学真题、物理卷子、化学必刷题,还有一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两套综合卷,笔尖几乎没有停过。
家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清晰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父亲沈建峰一早出门上班,走的时候轻手轻关了门,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沈建峰一向不怎么管沈砚的学习,不是不关心,而是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清楚儿子的自律程度远超同龄人,不需要提醒,不需要督促,更不需要盯着。
母亲刘芸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中途端了一杯温水放在书房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放完就轻手轻脚退了回去。她知道沈砚做题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家里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点。
姐姐沈墨就更不用说了,一整个暑假不是待在房间里追剧,就是出门和朋友玩,偶尔从沈砚门口路过,看见他埋头做题,也只会随口丢一句“别把自己逼太紧”,沈砚“嗯”一声,两人就算完成了一次交流。
没有人围着他问学习进度,没有人强迫他休息,也没有人打乱他的节奏。
沈砚喜欢这样的状态。
他把写完的物理卷子放到一边,翻出新的一套,选择题快速过了一遍,填空几乎没有停顿,大题步骤写得工整清晰,思路连贯。对他来说,刷题不是任务,更像是一种稳定情绪的方式,尤其是在确定了和林星眠的关系之后,他心里多了一份更明确的目标,每多写一道题,就觉得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手机在桌角安静地躺着,屏幕朝下。
沈砚写完一面卷子,才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不是想玩,只是习惯性点开学校的匿名论坛。
一点进去,首页直接被暑假作业和开学倒计时刷屏,一条条帖子刷下去,全是学生的哀嚎,网名一个比一个沙雕,看得人没忍住想笑。
【今天也不想写作业】:救命!还有三天开学!我卷子还有一半没动!谁懂啊高一作业比初三还多!
【正经人谁写作业】:别问,问就是老师觉得我们暑假很闲,闲到可以写完十套卷子五本练习册。
【沙雕且热爱摆烂】:建议学校直接改名:暑假作业集中营。我现在看到选择题就眼晕。
【开学倒计时三天】:真的会谢,前半学期玩得有多爽,现在补作业就有多惨。
【沈砚是不是已经写完了】:楼上真相,我赌五毛沈砚早就全部写完开始刷真题了,而我还在第一页。
【不爱学习爱睡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都大,我认命了,今晚通宵。
【卷子快离开我】:谁能借我抄一下……不是,谁能给我讲一下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啊,我真的不会。
【熬夜冠军就是我】:已经开始疯狂补了,笔都快写冒烟了,谁懂。
【摆烂但不完全摆烂】:有没有人组队开学前最后一晚突击?我负责抄,你负责借我……
【学习使我快乐】:你们补吧,我已经写完了,就是手有点酸。
【谁还没补完作业】:楼上你不是人,鉴定完毕。
沈砚往下滑了几页,没有回复,也没有点赞,只是安静看着屏幕上热闹的吐槽,心里没什么波澜。他的作业早在半个月前就全部完成,现在刷的都是为了下学期做准备的拓展题,论坛里的焦虑和崩溃,离他很远。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继续低头做题。
中途沈墨从房间出来,走到冰箱前拿饮料,路过沈砚书房时,往里面瞥了一眼。
“还写?”
沈砚头也没抬:“嗯。”
“真服了你,”沈墨打开可乐喝了一口,“三天后就开学了,你就不能放松一下?”
“不用。”
“行吧,你卷你的,我不管你。”沈墨耸耸肩,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门声很轻。
家里依旧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互不打扰的氛围。
刘芸在厨房准备午饭,切菜的声音很小,油烟机开得静音,电视声音也调到几乎听不见。沈建峰中午不回家吃饭,家里就她们三个人,午饭简单对付一口,之后又是一下午的安静。
沈砚从上午写到下午,中间只起身喝了两次水,上了一次厕所。
草稿纸堆了厚厚一叠,卷子一张接一张被写完,习题册翻页的声音规律又稳定。他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和林星眠的聊天框,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他也没有主动发过去,只是看一眼,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
他知道林星眠也在写作业,不想随便打扰。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在一起了,但并没有整天黏在一起,更多时候是各自待在家里学习,偶尔晚上出去散散步,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感情稳定,不慌不忙,刚好是沈砚喜欢的节奏。
下午四点多,刘芸敲了敲沈砚的房门,端进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歇一会儿吧,吃点东西。”
“放桌上就行。”沈砚说。
刘芸把盘子放在桌角,看着一桌子习题,轻声问:“作业还多吗?”
“早就写完了,现在写拓展。”
刘芸点点头,没再多问:“别太累,眼睛注意休息。”
“知道。”
刘芸离开后,沈砚随手拿了一块哈密瓜,吃完继续做题。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可日历明明白白告诉他,再过三天,他就要重新回到学校,回到那个能每天看见林星眠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他笔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同一时间,林星眠家里。
他也在写作业,只是进度没有沈砚那么快,心态也没有那么平静。
桌上同样摆着卷子和练习册,可他写一会儿就会走神,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沈砚身上,飘到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上。他不像沈砚那样能完全沉下心,心里装着事,做题的效率自然低了不少。
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发信人备注很显眼——开朗阳光小狗。
是江亦。
【开朗阳光小狗】:星眠星眠!救大命!
【开朗阳光小狗】:你作业写完了吗!我数学卷子还剩五套!英语八篇阅读!
【开朗阳光小狗】:我真的要疯了!为什么高一作业这么多啊!
【开朗阳光小狗】:我妈还在旁边催我,说我再不写完就没收我手机!
【开朗阳光小狗】:你到底写完没啊!回我一下!
林星眠放下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快写完了。”
消息刚发过去,江亦的回复立刻弹了回来。
【开朗阳光小狗】:快写完了是什么概念!你也太厉害了吧!
【开朗阳光小狗】:我现在看到题目就头疼,我真的写不完了!
【开朗阳光小狗】: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三天!我怎么可能补完这么多!
【开朗阳光小狗】:你能不能来我家帮我讲两道题啊!就两道!求求了!
【开朗阳光小狗】:我请你喝奶茶!大杯的!随便挑!
林星眠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江亦性格开朗,像小太阳一样,永远精力旺盛,唯独在写作业这件事上,永远处于崩溃边缘。他是林星眠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能毫无顾忌跟他吐槽的人。
“我现在过去。”林星眠回。
【开朗阳光小狗】:啊啊啊星眠你最好了!我等你!
林星眠把笔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卷子,起身换了件衣服,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就出门往江亦家走。
江亦家离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开门的是江亦妈妈,一看见林星眠就笑得温和:“星眠来了,快进来,亦亦在房间里哀嚎半天了。”
林星眠点点头,换了鞋往江亦卧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江亦崩溃的声音:“这什么破题啊!谁会写啊!干脆开学被老师骂算了!”
林星眠推开门,江亦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星眠!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原地去世了!”
林星眠被他拽到书桌前坐下,桌上乱七八糟堆着各种作业,空白卷子占了一大半。
“哪题不会?”
“这这这!”江亦指着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我看了快一个小时了,一点思路都没有!”
林星眠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图,一步一步给他讲思路。
江亦凑在旁边认真听,时不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这里要先代入公式,再化简。”林星眠轻声提醒。
“懂了懂了!”江亦连忙拿起笔自己写,“你也太厉害了,难怪沈砚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你们俩都是学霸。”
听到沈砚的名字,林星眠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江亦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一边写题一边碎碎念:“还有三天开学,我真的慌了,早知道暑假前面不玩那么疯了。”
“现在补还来得及。”林星眠说。
“来得及才有鬼,”江亦哀嚎,“我现在一闭眼全是卷子,我都快做噩梦了。”
林星眠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写题。
等江亦把两道题写完,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直接瘫在椅子上。
“得救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星眠淡淡笑了一下。
“对了,”江亦忽然坐起来,一脸八卦,“你跟沈砚最近怎么样啊?”
“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啊?”江亦凑过来,“你们是不是真在一起了?我上次看见他送你回家,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
林星眠耳尖微微发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心里藏着事,藏着关于未来、关于距离、关于是否要离开的秘密,这些话不能跟江亦说,更不能现在就告诉沈砚。
“不想说就算了,”江亦嘿嘿一笑,“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肯定有情况。”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开学之后我们三个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听说高二那边新开了奶茶店,超好喝。”
“好。”林星眠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林星眠起身准备离开。
江亦送他到门口,还在不停念叨作业的事。
“我今晚要通宵了,不然真的来不及。”
“别熬太晚。”
“没办法啊,谁让作业这么多。”江亦垮着脸,“开学见吧,记得帮我占座。”
“知道了。”
林星眠走出江亦家,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晚风带着夏天最后的热气吹在身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犹豫了几秒,给沈砚发了两个字。
“在家?”